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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聵 6 瀏覽195|回應0|推薦0
2006/01/18 04:10:02
處於抽象的思索時,現實只是一簇待檢視方格群落,即使說檢視過程完全楔入,但還是讓檢視者有著抽離切膚感底感觸。事後審視無論若何,總會以客觀底不必瀕臨災難的立場來分析甚至切割自我。可是一旦處於現實的真刀實劍狀況內,情況即得倒轉回來,雖然思索考量的過程是歷經刻骨銘心的通道提鍊出來的,但身處其中和抽離己身再回頭檢視,体會上仍有極細微的不同。

經歷痛楚苦難與舔舐苦痛的差別;就在於神經纖維或皮質層處於刺戮之中的不同,你知道那過程的不能忍受,令你瀕於死亡的感受。和實處其間經受痛楚和求死不能過程,其間有著不能傳遞和達成的体會。你知道那回事,但你若非正處於忍受的當兒,就沒那種急迫感,就不會有那種緊繃與不可忍耐的感受。

但是並不是必然的差異,經歷過一回也就清楚。總之死過一回的人,雖不可能也不會不在意,苦難地焦灼與折磨不會因再度瀕臨而減縮。但那種急迫、緊繃或不能忍耐。卻由於已經踱過而過去,而不再有同樣的緊繃,再怎麼不能忍耐的當刻一過,也即不再那麼不能忍耐了。

宿酲之後的腦神經抽搐般底痛楚,並不似一陣陣底襲來般地抽痛,而是就地盤据原劇痛之點,延伸切 入,讓人感到愈來愈痛。痛得我沒法子忍耐。好似像要撕裂般底為極痛楔入,打椿似底,一下接一下連綿不斷地,愈來愈痛,痛至完全沒法忍受。更且有種變動式底遊移推衍擴張,讓人恐懼會一直 延伸至整個疼痛面。一點一點地來,全然地沒完沒了。

這一生已忍受過無數次的苦痛凌楚,一次次都像是疼痛到無法再活下來。痛楚感真能殺人,但再大的痛楚都會過去,死 不了的。自己已硬是一而再 底活轉過來,習以為常了? 不會,每一次都是另一度生 與死之搏鬥。每度都總以為疼痛到最後,自己會雷殛而死,會因焦灼渴求而去。但也每次都活轉過來,想必這次也同樣吧?但我現時下,真不能忍受,實在痛徹骨髓。這樣活著幹 麼呢?無盡地忍耐,實際點,當刻可清楚地以為一了百 了是乾脆得多的辦法。

人活著竟會痛至這樣程度,原本是生命帶來的必然苦難與折磨。這個當口,才讓人省生存的真諦是無有若何。貧賤、困頓、飢寒交餒相對而言;都是無所謂過程,有食物吃 、有衣穿或一無所有,都不過如此。如何活過此刻這層痛徹心肺的疼痛,這才是生 命之根砥,或者說是死亡之昇華。與其忍受如許的痛苦,死亡相對而言;反是至福。

終次熬過痛楚,又恢復神智,人就這麼可笑,前一刻會因痛楚,而折騰的苦不欲生,什麼都不希冀,下一刻又開始尋索麻痺沈醉。

買來的酒已沒了,然而,一點酒也無如何來忍耐即復來的這身疼痛呢?那是痛死人的痛,沒完沒了的痛。疼痛掩蓋一切,泯滅生與死的界限 與差距。活著寧願即刻死去。痛得無從忍受,寧望抱著瓦斯桶炸得粉身碎骨。沒有麻葯的人生,怎能生存。抱著混身炸葯的阿拉伯人衝進人群引爆炸得粉末無存,灰飛煙滅,不正是我所需要的衝動。

痛楚終會過去,但是此刻我是願以一切代價復原平復。然而不可能,平餒狀態已不再復來。然而這些都非致命的關鍵,我可清楚,這麼些年都過去了,我還不是好好的活下來。痛楚是一時的,終得撐過這無從忍受底痛。死!還不到時候,終局的時刻尚未來臨。

掙扎起來,己兩天 不思飲食,要掙著去食堂。我要填充食物,我得掙扎起來去排隊,去領餐。沒有食物下空腹乾癟的肚子,只會更形虛弱。離開酒,食物才是活下去 的唯一源泉。疼痛無從打倒我這個衰頹的病漢,因為再痛,也是一時的,生命的長路仍然得走下去。

午夜聚會所門前無時無刻、無日無夜總是聚集著露宿的遊蕩浪人。人人無所事事,茫無所持地在守候等待,祈盼的目 光總會不時瞟向餐室大門,那兒似乎是人們鎮日注意力唯一所繫。無目 的的等候,似乎使得每個人的眼內都顯出滿目蒼茫底神態。

這麼一大伙人成日一貫無異地成日乾耗空候,時間在等待中無聲無息底過去,可以感覺最後都凝結成一片無感底空白。這樣的日子不會苦澀,也不無聊,只是空泛凝滯。大部份的黑人都和我一樣身上發出腐爛的酸臭餿味,由於日間大街上長時間地受烈日炙照曝曬,而入夜躺臥的街頭則充斥路人等胡亂扔棄的污物和拉圾,更加之大伙隨地便溺形成遍地腐餿,處處尿酸撲鼻。

有部份的流浪人還注重外表,身上衣衫的穿著看來修整不污穢。所有的衣物應都是從救世軍等救濟機構清洗敕理過的人們捐棄舊衣褲。當然講究的也會上附近時麾店舖買些時裝來打扮修飾,黑人注重衣飾,到了這一地步,弄到的一點點錢都捨得花在裝扮上。

舊衣物各處救濟站是隨手可去拾取,所以穿著上遊民不會較任何藍領工人顯得不如。但是由於露宿,無從維持清潔和衛生,除非勤於上公共廁所清洗,否則無論如何勤於上救濟站捨取乾淨衣物,身体上還是積滿骯髒污垢,混身發出餿臭的味道。我是甚至連免費衣物都不常去救濟站領取,這對我毫不要緊,只要身体維持和舒適,何需像老黑他們那樣虛浮,到了這一步還著重穿著。

聚會所前的遊蕩人們到了差不多時刻,就會按次序自動站開排列成一字隊伍,佇立排列鵠候教堂打開餐廳大門,門一開排列的人們 魚貫進去,進去之後大伙依序端起餐盤接受義工們輪起大舀瓢分發那幾樣食之生 厭的食物和飲料。

我拖拉著來到佇候等餐的轉角街道,人們已排成長長又彎彎折折一長列隊伍。排在隊伍裡,陽光照耀,人聲嗡嗡鎮方我不再疼痛,但仍然疲軟虛弱。無法長久鵠侯佇立,不一會我就在隊伍當蹲下。
我坐在地上等候教會門戶打開,等到行列往前移動,我再站起來跟隨隊伍移動。行列中蹲下或坐倒的大有 人在,尤其是女人,她們体力可能不如男人,淪落街頭可能讓她們更顯虛弱。我經常處於虛弱之中,坐著排隊幾成習慣,不會覺著前後排列中有人詫異。

經過長長底跋涉過來,一蹲坐下來,睏意即來。閉下眼也當然,不礙事,大伙移動向前時,我自會醒轉過來。

可是眼一閉,我又睡著了。等到甦醒過來,原來我排站隊伍都走開了。繼續的隊伍繞過我身旁成新的行列。

「你瞎了眼,沒看到我們在排隊嗎?」

「我們是壁花嗎?到後面去!要插隊,想都別想!」

我才打算要站起來,尚未考慮是否要從中間插回進入隊伍行列,週圍的人就先聲開始抗議了。

他們生怕讓我插入,要搶入一個前面的位置嗎?我已排在前面,是隊伍走掉,沒人喚醒我,難道是我的錯?沒什麼大不了,就從最後面排起又怎麼樣?我還沒那麼急著爭食這一口飯。我沒搭腔,也不嘗試是否可商量讓我歸隊,只是回復原狀,坐得好好的繼續養神。

我仍處於乍醒還眠的渾噩之中,無從與人爭執,也不急著從新排起。身處夢醒時分,眠寐裡的餘夢猶在眼前晃蕩。

甫甦醒,尚自回味因蘇醒而碎裂的睡夢裡底風景,我又復重見著那一方平板和平的景像,是一派明亮得發黃的景緻,山脈及田野的前景有一道暗影,像是一脈死灰色的繪影,浮凸而出。灰景裡有頭美國原野裡常見的灰狗跨開四肢由右往左 急奔而過,或許是兩條犬甚至三四條犬,一時又憶不起來。整個前景都是自右往左移動,大概是隨著灰狗往前奔馳。前景似乎是緊貼眼瞼而浮現,背景不動前景在動。仿佛是特意加在田野前面成一片平板的暗灰色浮影。對照出背後田野則因陽光照耀成金黃色。

我瞇著眼細瞧,似乎瞧見山脈前面是一脈稻田,不由讓我憶及難道是故鄉的景色?南台灣嘉南平原的景緻,我似乎是坐在火車裡車窗往外望?

不會,夢裡最初呈現出來的景像原本並不具備自己的記憶,相信是隨後想像加上去的風光,應是移情作用故意加上去或特意變動而成如許記憶裡底台灣鄉間模樣。不想蘇醒後殘離的睡夢圖像竟幻化成懷鄉的傷感。然而思緒沉滯如我者,哪來如許底感傷和懷舊 之情呢?

不明白短暫的打盹竟然會在睡眼裡出現如此影象豐富的夢境,是好是壞?難道身体已不行至此了嗎?時空倒置,紊亂錯綜的意像隨時飄浮出來,我的控制力薄弱了嗎?不會,意象豐富難說不是意識清明表徵?不能就此自我評斷就是衰敗了。

我攀爬著站起來,振作精神顛巍巍的往街那頭踅步前行,裡邊施賑已近尾聲,沒有必要再從排尾進去央人施捨。我不是不曾趕早來排隊,是不期然的昏睡耽擱進食時間。到了這時候再進去,就得看掌杓人不豫的眼色,不耐煩地申斥我來晚了,沒有 了!或者 說是只剩下芋泥,要不要。

那我還不如上別處去,其他的地方應還找得到吃的,即使不上賑餐的地方,我也可到街邊速食店也不定可覓到別人吃不完或不吃漢堡薯條等。至不濟也可上垃圾桶裡翻找出些可食的餿食,大城市裡不會餓著流浪人的。

處在酩酊狀態,已枵腹兩天的我,但為尋找食物或生存的目的,振作起荏弱不堪的身体,乾癟著肚皮,蹭蹬著趔趄步伐又再度向前尋覓。生活就是不論處於如何的狀態,都得不停地向前覓食。雖自覺被唾棄落陌流離到了這一地步,可是各種生活面相不會有所不同,照樣得加把勁才能維持最基本的靈 肉不到分離狀態。

顢頇地趑趄向前行,不由讓我想及人的身体實是個不可知也無從制約的機構,還是說有機体。混身機能已逐步老化,發病,到處發炎腫漲疼痛。人生至此,不由得不体認出所有的不適皆是成長成熟的結果,同時也是繼續存活下去的必然症狀,生存的過程就是對抗並設法排除或克服之。

但是這樣的存活我不以為是生命持續的本源,是存活什麼呢?就是我終日忙著的兩件事吃與痾;生存就是如此成一條直線般的綿延下來。不是嗎?吃進食物,消化成体能,然後排泄出來。是生活也是麻煩與苦難之源。我痾尿不順,便泌,大便不暢。然而仍舊不息的為尋覓食物入口成日奔忙勞累,繼續為生理器官增加更多障礙。

出於慣性不察,人人讓生之意志推聳往前存活。可是我老了,逐步髮落齒搖。苟延殘喘,週身病痛,生命已似乎不再能延續下去。生命的結果,當得自然走向最終的歸宿,還是說必然結局。疼痛與疾病纏身當然是必經的路徑,或者曲折迂迴底閃躲迴避,最後還不是一無可遁地朝著死亡邁進,那畢竟才是生命的終點與目的地。

過了排定的時刻,已經再也找不到尚還開門的餐飲賑濟處所。我於是朝向繁華的市面移去,亮上燈的店招與霓虹燈照耀下,行人仍然熱絡地此起彼落出沒行走。呎尺之遙,這塊城中的商業精華區較平常我們活動的遊民區可大為不同。遊民盤据的地方一入夜即成死城。這邊人們可照常活動,不似我們那塊鬼域般所在,晚上是正常人刻意迴避的所在。

街市上人們來來往往競相逐走,除了種種店舖尚在營業外,更充塞各種速食與較正式的餐廳。用過餐的路人自餐室竄走而出,手臂上仍帶著食用未盡剩餘食品盒。如果哪個遊民行運,常會不期然接獲食客隨手交來的食盒,那是食客從餐館帶出來的食剩下的多餘食物,那裡面都是平常遊民想都想不到的精緻美食。那個走運的浪漢今夜就可享用大餐了。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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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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