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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1/18 04:08:3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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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意 做下去後,這些流浪遊民的行徑天天看在眼裡,自然習以為常。早 一步入住,而又有資財、善於把握時機的,立即把他原先租來營運獨棟的舖子買下來,再劃分出十數個單位,分租給別的移民小商人,每家租一個單位。
這些移民家庭把他們家鄉那一套營生辦法拿過來,一家人每天擠擠窄窄在裡頭,汲汲營營地忙進忙出進貨出貨,跟客人講價出價,趕早宿晚的忙得不也樂乎。 他們門前的流浪漢雖個個孑然一身,貧無立錐。可一向懶散自在,不會羡慕他們這樣的生活。除卻最初的疑懼,彼此大致上都還相安無事,大道小徑互不干擾糾纏。除了遊民不時伸手,想討些角子買酒嗑葯的。當然偶而出現年輕有力氣的跟衰頹的不一樣,他們可會使用本錢一有機會,就只想偷想搶,搶了就跑。他們看滿街遊民這樣過日子覺得匪夷所思,把我們認作人渣。我呢?跟這家人有了偶而的略有接觸,也覺得他們一家人頗有意思。因為他們對人對事的態度常是一付大驚小怪的面目。 我眼裡見過的最可笑的事情, 就出在他們身上。有天一早,他們一家人 來到店裡,相互趕忙吆喝著準備開門做生意。那位 媳婦把店裡面稍微整理清掃過後,提出一袋垃圾走出後門,準備去倒入垃圾桶。但是她走了一半就不動,傻了眼似地站在門口,半 天不曉得動。原來有對黑人男女正在垃圾桶邊交媾,女的扶住桶邊,男的從後邊進入,正旁若無人地忙著哩。 她婆婆看她傻在路當中,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也跟著走出來,一眼見著,大吃一驚,連忙把她喚回去,趕緊關上後門。 我那時正躺臥在他們門口睡早覺,聽到裡面婆婆說媳婦: 「哎喲!這批 人真沒廉恥,連這種事都不曉得避開人,虧你做母親的竟還呆站在當場傻看。」 「我不明 白他們在幹什麼?想弄清楚。」 「有什麼好弄清楚,不就那麼回事!他們就是一對狗,你一個婦道人家,竟還睜著眼看人家狗打架。」 她們在店裡面嘰嘰喳喳講個不休,不想我在外頭聽得笑得打滾,害我整個人從蓋在身上的紙箱皮彈跳起來。在這一帶輍了這麼久,這可是碰到過的最有趣事件。 他們做生意的這個區域,原先就是猶太人的中盤市場。後來市效次第發展擴張,城中逐沒落遺棄並淪落為流浪漢匯聚之地。在新移民擁入前,已早陷落成為全市最破敗之區域。由於遊民聚集,逐淪為教會和慈善人仕供應免費餐地點。原先於二次世界戰後,此地還仍是猶太人聚集的成衣、雜貨與玩具的小批發中心。很多早 期的好萊烏知名的電 影都是在附近取 場影的,之後三四十年內才逐漸沒落下來。從原來留傳下來建築規模來看,當年確實輝煌過,現在則是終年尿餿氣不去,永遠骯髒污穢不堪的淪陷底罪惡淵藪地段。 初度移民過來的東方人為了謀生和在陌生的異地發展,不得不只講便宜不顧安危。一發見有商機,同性質的小商人自然群聚而來越聚越多,逐步形成商圈。他們彼此爭地,互相削價做生意之際,這塊土地逐漸又繁榮過來。照講城市當局應感激這些移民商人才對,一處一向無論提怎樣的方案、怎麼整治都無從挽回的遊民區,竟然被一個傳一個,逐漸突破進入的亞洲移民爭相開店而活絡過來。但市政當局和 輿論不這麼想,他們只講現實的方便。有關方面不斷議論怨責這些移民,說這是跟無家可歸者爭地,反而弄得市府無從宣泄露宿的遊民。 這些從外國來的人懷著 美國夢,背負種種不同的背景與文 化,陸陸續續底從海外挾資或赤手 空拳靠著苦幹實幹一步 步移植過來。生根立業,這處鬼屋區就是他們維生與發達之夢所寄 ─ 其中真有 一兩家生 意 人就從此地起步達到 forture 500的全國頂尖商家地位,平步青雲。 租金廉宜,更要緊的是這個區域是市區輻湊地點。一棟棟老舊建築劃分成極小地盤,攤分出眾多單位來營業。彼此相互依存存著某種默契,守望相助,相營共生。價廉的貨品吸來各地進貨的零售商、小販與檢便宜的大眾。相互引介下,引來更廣大的各地客戶群。同時商家彼此之間,也藉著緊密相聚以保證安全,扺擋街市上犯罪浪潮侵襲。 他們雖排斥並且 極力防禦露宿流浪漢。但日每日面對面的觸頭碰腦,最基本的接觸是避不了。露宿人為了夜間禦寒,不時向商人乞討廢棄的進口貨物紙箱。紙箱提供露宿遊民最基本的自我蔽体,擋風禦寒,保溫以及短暫的自我空間。人來 人往 之下,流浪漢更可自他們客人手中得到一些小施捨,俾得以繼續買酒嗑葯。 沒人留意或理會這處城中垃圾區的沿革,它 的變遷史。移民過來的小商人自顧不暇,才懶得理會你們國家或地區的興衰史,他們除了生 意 和賺錢之外 ,沒任何事物會吸引他們的關注。滿街的遊民當然更不可能,遊民除了酒與麻葯再也沒有可在意的了。政客看不到選民,絕對不屑來此地弄這一套。當地的居民呢?哪裡去了?哈!沒有正常人會待在這。哪來正規居民要住在這處破爛遊民窟?便宜!把命賠上,還便宜嗎? 當然稍偏遠一點地方還有些住人的最廉價低級旅館,但那算得上是什麼旅館?一處備床的髒亂洞穴罷了。會住在裡面也都是按週、按月計價的失業或領救濟金的半遊民,小小一張床房間裡一位中南美來的母親帶三、四個稚齡小孩擠在裡面。 若說這個地方全無正規居民也不對,確也有些人長住於此,那些人都是棲息在路邊店舖樓上loft的潦倒藝術家。他們畫飽了,就睡在畫架邊的破沙發上。爐灶也放於畫室的另一頭,那些人困居於此,生活工作也如遊民般都耗於此。聽他們自己解釋,畫畫是少數,多半都在做模型彫塑的,他們說是為如迪斯尼、夢工廠等卡通公司做影視模型,似乎是依此維生的工藝匠。他們的說法是這裡loft 高出鄰近房舍,採光好,做 藝術作品需要光線,當然更 要緊的是租 金便宜。 這個地方不像城市中南低收入區,那邊黑人居民一向抱怨進去他們區域做生 意的韓國移民商人。說那些店店主每天早 來晚歸的,賺了錢就回到好區過自己的日子,完全不曾回饋當地社區。這兒從不興這一套,沒人叫喊回饋社區。 「有 什麼好回饋的。」這邊做生意的小心眼商人心裡頭一定這樣想: 「我們做生意,併得死去活來都來不及,撐不撐得下去都不曉得。那還能管你家裡事。你們這些好吃懶做的黑鬼遊民盡自己力量來作踐這塊土地,跟我何干。我們做自己生意已自 顧不暇,哪還能去理會你們國家才會搞出來的這些雞麻蒜皮子鬼事哩。」 我漏三挪四地扯上這些,主要是由於喝了點酒,神智昏饋。平常哪會這樣子坐著不動胡思亂想。清醒時除了為滿身隨處底疼痛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外,就只曉得等候到時好吃飯,或者就是窮極無聊底想女人窮開心。無聊之際,性幻想一叢接著一叢底孵育出來。幻想著挺講究的異性,裸著身子,張著腿,一個接續一個底出現,想著想著就打起手 槍來,等到打完手 槍才算了帳。 能這樣醉意盈然地胡言 亂語。乃是因為淩晨一早就在地上檢到錢,還是不小的的十元 大鈔哩。檢到錢,立即拿著錢上雜 貨店悉數買了酒。所以一大早 已灌得醉醺醺,顛顛倒倒在路上盤旋,沒幹多久就倒臥人行道。有詩為證:「醉臥疆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不是嗎?沒人會笑我。喝醉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對於孤僻又社會適應力弱的人,生活即是一場無從應付的慘烈戰鬥,身處的社會無異生死搏鬥的戰場。酒與麻葯向來是失意與墮落的伴侶。「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貪杯我可比不上滿街老黑露宿人,好也好不到哪去。憂愁煩悶是永遠解消不掉的,然而沈臥醉倒真可忘懷一切。如有葯品當然更好,但光是酒對我可足夠了,我還不至於墮 落到非嗑葯無歡,主要當然是我沒那麼貪婪與狠烈。更何況哪有能力去鑽探挖錢來報效街頭毒販。然而嗑葯卻是不待離棄現實,就能攜著腐朽潰散的自我攀越久已失去的艾佛勤斯或白朗峰。 這是個毒品泛濫的國家,各種毒品無處不在。街頭當然是嗑葯者 的天 堂,要瑪琲,有瑪 琲。大麻 ,安非 他命…遍地皆是。若無常物可交換,拿身体來交換。但我這身体可交換不了,那狠一點的,一急之下,乾脆用搶的,沒法搶,搶不到,那只有裹張毯子,躺在人行道上顫抖至最後。 他們說這個國家物質充塞到非葯品不足以饜足,但與我何干。沒葯品還不是過得好好的,有料酒已經一切都得已滿足。事實上,淪落若此,我也從沒有 不饜足過。我不在乎,甚至什麼都需不要。三餐茶水無缺,還能要求什麼? 耳中若鐘鼓雷鳴般久久不去,怎麼回事,是幻音?還是幻聲?迷離的幻覺愈來愈明顯。仔細諦聽,聲響似乎漸息。但是另有一種較細微,不太清楚的聲息或調子,往復不停地在耳旁唱歌似地低述。聽來仿佛在說:「I have to leave!」聽不明 白,也許它是在唱:「I want to know!」。 我什麼也不想知道,為何身旁會出現這種聲息呢?跟我有什麼關係呢?說給別人聽嗎?我想去哪呢?回去嗎?回老家嗎?不可能,一窮二白的哪兒也去不了。 酒醒後,身体極度疼痛,腰脅部某處有發炎似腫痛,我緯疾忌醫,不會去衛生所或流動症所去診治的,至多在痛不欲生,陣陣痛楚忍不過時,只得掙扎去公眾衛生所要一兩付止痛或消炎葯。 即使長久流落街頭,無從顧及較合適的自我照顧,但終也逐漸覺著病痛一直是在身上滋長漫延,有時難免會想像軀幹裡頭上像似長出一個向內擴張的腫瘤。病菌惡瘤當然是隨著時間的延長逐步擴張。但是街頭簫塞簡陋的環境下自療不便,總會很容易地說服自己,種種耽憂恐懼還只不過是出於妄想生出來的幻像,事情還至於那麼糟。 當然最終仍是不可避免由膚外一再探觸知悉痛漲與發炎的狀態嚴重。許多次反覆之後,漸体會後果逐步嚴重的途徑。為避開無以應付的後果,我不再追蹤痛楚點或面,不去撫摩 探視。懼怕接觸真像是懦弱人自保的方法,我故意視而不見,存心 忽略,讓自己苟得一時之心安。最終結果 是惡化且不可挽救,那從起始我就避免知悉。哭官切除甚至因之致死是不可避免,我寧願矇住眼睛換來目 前心 安。 無論如何自我猜疑甚至恐慌是無從免疫,我會不由自主地念及眼下蒙蔽,內中暗忌可怕的陰騰已在逐步地擴延,致命的疾病在有意漠視下已穩固生成。我不正視,不代表免疫。但我仍寧願什麼也不曉得,寧願不去觸及內在底恐慌,寧願讓宿命、惡疾和暗瘤在軀幹內暗地自行發展。 我不想去觸及也全然不想知道。意思雖不清楚,但已明白地走到這一地步,是知道再也無從在意,再也不能計較的地步。我的意思可以較明白的表示:若上蒼要收回這付臭皮囊,請自便。我雖不會在乎生命的最後或命運底延續,但我仍願避開太多的苦楚,心底裡還是不想讓自己明白清楚地淨著接受太多的痛與苦。 當然為了過得順遂,可沒那麼明白顯示出來地意思,反正實際狀況地來臨或如何經過,其實並不會那麼在乎底。 我一向就是如此地疲累不堪,若真得了絕命底癌症,自己此刻應無所感應。甚至應不止於字面上所表達無所謂,是種更輍然,可以說是不當回事的心態。貧窮沒出息的人,路死街頭和苟延殘喘地乞食街不會有兩樣的。不求揚名立萬的可憐貨色,死了是真無所謂,不會不同的。其實到了這地步,我應再也不會懼畏受疼受苦。想想此刻無論如何怎麼樣地開腸破肚,以及痛徹心肺都會逆來順受,心甘情願地忍受到終了。生命到了一定時刻就無從在乎,沒什麼可在乎了?或生或死或病或痛不會有所特別的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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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