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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1/18 04:04:2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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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話,也沒話跟人講。我嘴笨,一向羞怯。不說用英文與外人溝通不來,即使當年在內用母語混生活時,也從來話不多講,多半是靦腆底等在一旁,希望能適時插上一句話,不要讓人勿略了我。但是通常即使是機會來了,仍舊木納穿迫地無從接不上嘴。
大多數時候,除非必要,我總是默默楞在一旁,盡量避免與人打交道。反正一個人流落在城市裡面,日常生活照著最單調簡易的方式過下來,不需要有多少應對能力與技巧,就對付打發過來。我自閉慣了,話不多,也沒人跟我多話。一般淪落浪跡街頭後,你就只屬於你人的自己。雖說是生活在大眾眼底下。一切的一切都開場破肚地毫無隱私地袒露大眾與天冪下。但同時卻又過得極度私密化,心靈情懷無人過來刺探,你一個人好好的盡可能地往內深埋雪藏。活在街上人群大眾裡面,幾乎可全然與人無來往和接觸。我可以幾個月不與人說一句話,獨自悶聲過活下去。自覺除非被捉進警察局裡去,完全不需與人打交道。從另一方面來講,又有誰願跟無家可歸者打交道,人們避之唯空 不及,所以你儘管活在自己圈就的世界裡頭,外在的實体進不來的。 流浪漢彼此間,可以來往,亦可不來往。事實上,他們能有多少話說呢?同是天涯淪落人,窘境一清二百寫在臉上,境遇已不可能再往下了,哪有當年勇可提。相互間除非 有 所交易,誰都不理誰,每個人都是獨行俠,孤獨地在寂冪底路途上跋涉。 加之,我說了這麼多年,英語表意,還是常說不清。需要與人溝通時,經常雞同鴨講。流落在外這麼多年,英文就學不好。十幾年來,仍是鴨鴨烏地講些洋脛幫,既說不好又聽不十分懂。麻煩啊!加之,此地黑人愛講slang,口 音又重,更令人不知所云。一句話中老有一半得用猜的。常猜得意思天南地北,不知會意到哪去了。而說話,語彙不夠,意思老表達不全。這樣下來,噤 聲不語似是當然。 在這塊土地上,當地人看我是外人。自己出生地方來的人雖多,可從沒人跟我講母語,環顧這麼些年來,我是唯一淪落成街頭流浪漢的老中。沒人知道我是誰,台灣或大陸來的雖會覺得我樣貌似中國人,但絕不認為我是移民或偷渡過來的第一代中國人。韓國人也絕不會把我當作南韓來的,而同是流浪的黑人更看我是外星人,不會搭理我。一向沒人願跟我講話,我成了啞吧了。 人們看我像怪物,大熱天 還穿著厚重骯髒種種衣物。成日悶不吭聲。自己也覺得確實像個聾啞人,其實更像是是智障或智能不足的中年老漢。路人會好奇這個東方面孔的遊民病了嗎?何以非得把一身行當全都裹住一身。他們不知我是因為既懼偷搶遺落。也由於身体孱弱不適,不得不緊緊地套上全付設備。 人們見著我時,我總是夾緊雙臂蹲坐著於地,好似不論任何時候,我都是蹲伏著,即使排 隊等飯吃時也都蹲著。我矮人一 等,頗合乎他們漫畫裡的中國人模樣,頂著個豬尾巴,拿根旱煙管蹲在土地上。我屁股那麼沉重,幾乎搬動不起來。還是人行道水泥地吸引力那麼大,一掉落下去,就再 也爬不起來。 尚不止蹲坐於地,我甚至更躺平下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想放倒,我立即躺臥癱倒於馬 路邊。大喇喇地四仰八叉臥倒於人來人往馬路人行道上,也許阻礙行人,霸佔通道,形容又不雅,但墮落至無無可再墮落的人可一點也不在乎形象。東方人本當就是這個樣!更何況我虛弱無力,挺站頂立對於我是苦差。 我沒有氣力,沒有力量。我軟弱無力,就要死翹了。我神智昏噩老想一躺不起,軀幹內的骨骼和軀幹已老朽得一無用處,既挺不住大氣壓力,也抵不了地心 吸引。我可不管路人怎樣想,若嫌我擋路踩踏上我身軀,也無所謂。垮下來的人,既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好在乎 呢?路上 人個個避我而過嗎?還是看人而定,偏有人逮著了就是要踩你一腳。惡人有的是,就有些少年惡犯,穿著低檔寬鬆黑短褲,一身時麾的寬大可容三人份量的幫派打扮,旁若無人底遠來,完全不理會面前地上躺著的我是怎麼回事,順勢就那麼一腳踐踏上我的肢体或身軀之上而過,頓時痛得我貍魚打挺式的躍起。 那傢伙看也不看,大踏步而去,我能怎樣?不好出聲叱責,我沒膽,我打不過他,我這可憐的瘦鬼,萬一真動手,準被他打扒,打爛掉。他也不是看也不看,踩了我就往前繼續走開去。我以為他應是回頭瞪著我,看我要怎樣?我當然沒有反應,誰叫自己什麼地方不好躺,偏躺到人行道上擋人行路。 想想看,我怎會在乎別人會怎樣對待和看我呢?我又不是脫光衣 物露出胸脯的嗑葯少女,有什麼好看的?露体女人當然志在吸引男人的目 光,滿街撒野的老黑更是要吸引住路人的注意,那些穿著打扮花不溜湫的男女,一路來,一路去地,更是為他人的視線而造作自雄。至於我呢?難道就不可以這身污穢和 形容憔悴來吸引路人,我看起來鄙陋,衰微、弱小、一付與眾流浪漢不同的黃髒面孔難道就不能讓人側目嗎? 對,就是這付德行讓我捉住別人目 光,沒有路人的注目,我這付鄙薄可厭的模樣還有何意義?人們不都是為著他人的目 光而活嗎?即使淪落至此也無所不同,詼論怎麼樣都得讓他人注意,旁人的目 光確實就是自己的身上的光環。 我覺得滿講得通的,既然無法以光鮮眩目來引人注目,反其道而行也一樣有效。收集鄙夷與不屑也算是種滿足,反滿足,甚至也可進一步推衍成反成就。 怎麼樣底成就呢 ?我幻想在白日夢裡,假若因此而博得路人或店家同情與憐憫,得到了些實惠的好處,能不算成就嗎?若能因此不屑的模樣讓人引發撤馬利亞人的心 腸與施捨,感受到那類鄰居或人類普遍的愛與情操,難道不算是種衷心 的慰藉嗎? 噢!空想一陣只能過癮一會,美夢與現實永不可能交結。另外,我是頂無能的下下之人,哪有能力可讓幻想踏實過。與人們玩這類高度技巧與大膽狂妄虛應事故的妄想成真的遊戲,實非我膽敢妄想。尤其這種假腥腥底掏空心緒的計謀遊戲,我沒一椿本事斗膽敢於施展。我所有者:唯是浪擲不盡的時間和 空閒,此之外呢,從來也弄不懂這類電影裡看來的粗淺的捉弄情緒和故弄玄虛的心 理學遊戲。我是根木頭,是塊化石,哪來愛?何來慰藉?浮面的感動與我這個落泊天 涯的浪蕩遊民從來搭不上線。 我與我的鄰居絕不會搭上線,無論黑人還是附近的店家,不是說他們避著我,而是呎尺天 涯,各人過著自己的生活,從不交會。 分發免費食品的午夜聚會所附近的店家,都是經營種貨物交易的中盤批發小店面式的店舖,聚集此處的店主都是來自中國、台灣及東南亞各地的移民。那些人第一眼見到我時,幾乎沒有例外地睜大眼睛,百思不解底以奇異好奇地眼光打量我。我知道他們一定太好奇了,怎麼會有東方人混在老黑,中南美人以及少數的白人裡頭露宿街頭。 太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了,難道這個骯髒醜陋的亞裔面孔真跟他們是同樣的來源。膚色與輪廓那麼相似,真是亞裔嗎 ?我猜他們會以為我是日本人?而且是二世三世之類,他們萬萬也想不到真有第一代的移民會好吃懶做淪落到此一地步。 由於經常打照面的關係,有人會由於我的模樣,丟給我一些他們開店帶來多餘食物。可算有所來往的是靠近午夜福音聚會所的一個店面的一對母子檔店主,他們母子媳三人就常對我施惠,他們彼此對話間稱呼我為「臭人」,大概由於來自我身上屎尿味道。他們作夢也沒想到我不但聽得懂,而且根本只會講華語。 做母親的有時會叫我幫他們打掃店面前那一小塊走廊,掃完之後,她會慎重地丟給我一個兩毛五硬幣。她心 中一定以為給了我莫 大恩惠,因為她丟給我錢之後,一定會用種做了好事的口吻對她兒子或媳婦說: 「臭人等下又有錢可賣酒吃了。」 每次她得意地丟來零錢,從不多吭聲的我就忍不住想用中文 問她一句: 「老太婆,你真相信兩毛五就能買得到酒嗎?」 她難道真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真把兩毛五看著天 大。她不曉得再至不濟的垃圾雜貨店,零沽酒連最廉價的澳洲酒起碼的單位,都至少得以五毛錢為起價,她也太小看街上 流浪人消費能力了。 但她終歸是東方人裡面不側著斜眼偷偷打量我的人,肯對我正眼相視,確實給人的感覺不一樣。而且不管她怎樣想,總是尚存有幫助之心 的同種人類。 記得她們一家人,最初進入這一帶開始開店做生意時,三個人全帶著一付怕捏捏的模樣,緊緊張張底東張西望。每天 一早你貼著我,我跟著你地打開門做生意。對於店門外滿馬 路黑不溜鞦,烏壓壓一堆堆底遊手好閒的流浪漢,一臉大惑 不解,眼光透露出既怕懼又奇怪的模樣。相信對一輩子努力掙錢工作的東方人,西方世界這樣場景一定是場極大文 化震蕩。他們一定搞不明 白這些人怎能成天 什 事也不做,就乾乾地等著排隊領白飯吃,美國也真奇怪!就有 機構惠門施 放白飯給流浪漢吃。他們門前這些人成日無所事事,吃飽飯就或蹲或躺在人家店門口,不去趕的話,甚 至會賴到你家店裡來。要不然就醉倒在別人店門口地面上,人事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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