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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美先生的憂愁
2010/09/14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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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美先生的憂愁



 



 



這是我朋友的故事,當然,所有具有精彩劇情的故事都是屬於朋友的,不會是自己的。



 



雪倫跟我同事許多年了,年紀、個性相仿、又同樣是南部人,在工作與生活上彼此照應,說是朋友有時反而像兄妹。



她與靖尹何時交往我已記不得,但應該我們已認識一陣子,那時雪倫每天喜形於色、搖曳生姿,全天下都知道她戀愛了。



她的笑容沒持續很久,兩個人的感情吵吵鬧鬧,雪倫抱怨男友總是很忙、很急、很勉強切割出時間來陪她,直到半年後才慢慢沒聽她在念,事情不見得解決,或許是麻木了。



在一次KTV生日聚會終於見到了靖尹,我被他粗壯的身材與糾結的肌肉給嚇了一跳。180約莫的身材,胸肌腹肌二頭肌峰峰相連,看得出來是硬底子有練過,女同事不停飄著曖昧眼神給雪倫,男同事們則尷尬地稱讚一下後開始猛灌啤酒與唱歌。



我不愛試探別人隱私,雖然好奇但也沒問。



直到有天晚上,雪倫來電,說想喝點酒,我們去了東區的Lounge Beer



喝下一杯黝黑濃稠的GUINESS,她說了許多兩人的事。



「別看壯得那樣,他對床上的事沒有辦法。」雪倫接過第二杯GUINESS,轉動舌頭舔著雪白的泡沫:「也不是完全,有時也可以,只是很吃力。」



「他有病嗎?還是心理障礙?」



「不知道,過去有聽說練健美的人都要吃一堆荷爾蒙生長激素什麼的,很多是場面好看,不能用。」



「他吃嗎?」



「我問過,他說沒有,也沒看過,但很奇怪,有時起床還是很硬,但一要做愛就不能持久了。」



雪倫說了一些關於靖尹的事。



他們是在派對上認識的,他與哥們一起,男男女女,喝酒、乾杯、灌酒以致於醉到廁所吐,雪倫說那晚她抱著靖尹跳到虛脫,兩個人去了旅館,他卻沒碰她,雪倫很意外,然後,反正約了兩次會就在一起了。



靖尹過去當過消防隊員,後來與朋友經營日式咖哩飯餐廳,做得有聲有色,分店連開兩間,所以,總是很忙。



他自學生時代就練健美,曾經得過許多健美比賽的大獎,他對雪倫說,一開始只是鍛鍊身體,但練下去就停不了了,肌肉好像會思考,不管她就會用各種不舒服來回應,不練不行。



靖尹是私生子,母親是酒店小姐,在歡場中結識父親,為他生下靖尹。



他父親是北部著名律師,母親認份而沉默,父親每個月都會來訪,司機會開著白色的賓士送他到樓下,一個小時後再來接他。



父親手上總會提著一包物品,牛奶、魚肝油、人參、玩具、維他命、蜂蜜蛋糕或者兒童勵志書籍,交給母親,然後,袋子裡有個裝著一疊錢的紅包,母親說這是愧疚,靖尹說那只不過是遮羞。



有一次,靖尹犯了錯被母親打,父親一來他就哭著抱著他,大律師尷尬地摸摸他的頭,僵硬地直直坐在沙發上,什麼也說不出口。



後來,一個小時變半小時、十分鐘、五分鐘;大律師消失了,只有司機月底送來一個裝錢的紅包。



沒有父親的童年,靖尹恨透了他,瘦弱缺乏自信的靖尹在健美的訓練中找到解脫之道,他一頭栽下去,全力鍛練體能與肌肉,他瘋狂又偏執地操練近乎折磨,一切對肉體與意志的磨練似乎都在對抗那給了他殘缺人生莫名而抽象的父權象徵。



 



後來的說的事也不太清楚,只記得雪倫說無論如何,她是真的愛他,只希望他能多花點時間陪她。



公司改組後我與雪倫都離開了,她到中部工作,聯絡變少。後來,有兩年多都是偶而電話聊聊。



再次見面是在她家樓下,過年,回南部老家。



這次我被他抱著的小孩兒嚇到。



「是他的」雪倫說。



 



她點威士忌與炸魚,一邊吃一邊抱怨生了孩子後要減肥越來越難。



「我懷疑沒錯,靖尹是愛男人的。」



「什麼,他是



「是呀,這種事你很難隱瞞另一半吧。」



「那幹嘛跟你在一起?」



「你看到了,生孩子。」



「你就這麼甘願?」



「他媽的誰會願意?」



這種事情要隱瞞真的太難,交往快一年,雪倫逼著靖尹攤牌,他只有吐實,咖哩店的股東兼夥伴就是他的愛人。



當雪倫淚眼詛咒世事荒謬轉身離去的當下,靖尹提出了協議。



「我可以讓全世界恨我,但我要讓我媽得到她應有的滿足,她為我苦了一輩子。」他說:「拜託...能不能為我生一個孩子,讓我媽有個孫子,沒有遺憾,我會給你三百萬。」



「三百萬?你哪來的錢?」



「那該死的老爸留給我的。」



雪倫啐了口口水在他面前,走了。



但是,欠了七八十萬卡債、經濟情況一直欠佳的雪倫最後在「理性而冷靜」的分析後,決定,賺錢得趁年輕。



協議的結果是先結婚,小孩出生後300萬外加一個月3萬塊生活費,雪倫帶孩子,5歲由靖尹帶走,離婚,這段時間雪倫要幹什麼都好他不干涉,只要小孩好好的。



雪倫與靖尹用正常性行為懷孕,兒子燕愉出生後,她辭去工作專心當媽媽。



「孩子終究會離開,捨不得怎麼辦?」我在三杯威士忌微醺後才敢問。



「就當離婚,孩子給爸爸帶又如何?台灣每天都一堆人離婚也還不就這樣。」雪倫說。



 



後來,又將一年沒與雪倫見到面,有天她忽然到我家敲門。說來北部玩,借住幾天。



「怎麼了?」



「我離婚了。」



「為什麼?」



「為什麼?這我們造的孽夠多了,結束了,燕愉我已經交給他。」



雪倫說,她知道、她一直知道這一開始就是錯誤,她不應該這樣做,只是她用現實的問題,錢的問題,成為她逃避真實自我審視的藉口,她不想就如此離開靖尹加上擁有一個家庭孩子的綺麗夢想,雖然是個萬般清醒的畸夢,她還是做了。



而後,漸漸的,靖尹對雪倫越來越冷漠,生活不在一起,生命全無交集,只有每個禮拜天的見面,吃個飯,聊幾句,就靜默無語。



在日式咖哩飯第四間分店開張後,靖尹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時常拿著生活費與孩子的換洗衣物用品來就要走。



最後一次,雪倫把一袋禮品砸到在滂沱大雨中,對靖尹放聲嘶吼:「他媽的窩囊廢,你不就跟你那該死的老爸一個模樣,你恨他的自私是因為你更自私你看到自己的與他不過是同一個影子,你有錢,想買甚麼就買甚麼吧,買房子買車子買孩子。這不是宿命,你就是他的翻版,去你的,滾吧!」



扶著休旅車車門,穿著義大利駝色西裝的靖尹面無表情呆立在雨中,手裡提著日本料理餐廳外帶的餐盒。



孩子在車裡放聲大哭,而雨聲更大,沒有人聽到。



 






小維 2010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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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莫大小說
2010/09/25 20:34
故事的梗好
 但覺得還可再加強,似乎可以投入更多的自我
自我的痛楚與錐心瀝血



新作「乖蹇」連載中

我也覺得不足,這事洗澡時忽然來的靈感,就立刻寫下來了,還可以再為修改,靈感就事事如此,不馬上寫下來,不是忘記,就是不想寫了。

維沅2010/09/27 21:18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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