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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四十一)第三部 第四章 心旅3
2018/08/11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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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章 心旅(續)

 

陳幼琴準備跨上摩托車後座前,對李斯廷說:「從前我爸用摩托車載我時,我都習慣用手抱他的肚子。」

「從北山到水頭,妳並沒抱我的肚子啊!」

「我就是雙手向後緊抓桿子不習慣,怕會摔下去,才要問你說,我可不可以抱,不,是讓我握你的褲頭啦!」

李斯廷忍俊說:「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趕快坐上來吧!」

陳幼琴坐穩後,雙手很謹慎地輕貼在褲頭緣,李斯廷趁機把她的左右手拉到他的肚子前會合,嚷聲說:「這樣才不會摔車啦!」立刻駛出馬力,呼嘯從北環道的方向岔入小徑,尋找油菜花田去。

 

李斯廷故意騎得快些,陳幼琴不得不抱緊他。一路風多又大,陳幼琴想起高中時,冬天偶爾天冷貪睡過頭,父親匆忙套上外衣,牙沒刷,臉沒洗,襪沒穿,踩拖鞋,立刻發動摩托車載她趕往學校。她怎麼差點忘了父親幾次在冬日不畏濕寒,老遠從迪化街奔馳到木柵,免得她上學遲到而受罰?想到此,淚珠子便撲簌簌滾下來。李斯廷在一大畝休耕的油菜花田道路外停車,發覺陳幼琴正用手拭淚,他沒多問,跟她靜靜觀賞眼前接二連三滿地的黃色花海不語。

 

陳幼琴目不轉睛凝視這片鵝黃花海,溫暖的色調安撫了她波動的心,開闊的田野使她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眼角略略彎起,露出深墜的酒渦說:「我好久沒像昨晚那樣穿著衣服睡死了。」

「妳都不穿衣服睡嗎?那妳可千萬不能有夢遊的毛病啊!」

「別想歪嘛!」陳幼琴舉起手作勢要打他,忽然止住羞嗔說:「我是想到高一時,吃完晚飯後常常制服也沒換,就倒頭睡啦!」

「妳上課累到連換衣服的力氣也沒嗎?」

「不是啦,我高中最混了。」

「這跟妳睡覺不換校服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我那時太極端,要嘛,就最好,不然,就最爛。」

「妳不換衣服窩著睡,用懈怠的方式,一反過去的認真?」

「嗯。」陳幼琴問:「大哥,你相信會念書也是一種天性嗎?」

李斯廷想到自己的求學過程,點點頭。

「再怎麼混,也得應付大小考。我用通勤、課餘和午休抱佛腳,高二兩次月考還得到全校第十名,被教官叫去穿堂拍照,登上榮譽榜。」

「妳的成績是找周公下棋得到的嗎?」

「你怎麼跟我妹說的一模一樣?」陳幼琴笑得眼淚直流:「同學說我用功到連廁所都不上,導師私下叫我鼓勵全班同學念書,除了我妹親眼看到外,鬼才相信我是睡覺睡出來的。」

 

李斯廷萬萬沒料到陳幼琴和他同類,天生會讀書,卻也很叛逆,差別在於她從小受到大家庭生活中傳統禮教的規範,凡事要循規蹈矩,壓抑了她潛藏的真性情而不自知,以不念書打混宣洩,卻又聰穎過人,不讀書也引起誤會。

 

「妳提到教官,學校也上軍訓課嗎?」

「上啊!學校還規定每星期一必須穿軍服上學,有軍訓課那天更要穿了。差點忘了,高二還去復興崗打靶兩次。」

「妳打過靶?不害怕?」

「不會。我以前很想從軍報國哩!」

「以前我們金門人滿十六歲不得不加入自衛隊,妳這樣愛國?」

「所以說從前啊!什麼是自衛隊?」

「民國六十幾年的金門女自衛隊,常常在國慶日表演,妳沒看過?」陳幼琴搖搖頭,李斯廷想到自己那時不過二十上下,陳幼琴沒聽過自衛隊很正常,於是說起和弟弟陳宏廷擔任自衛隊巡邏的事。

 

本以為不能碰觸的傷口,竟能打開記憶的匣子敘說,曾經椎心悲痛的往事已如雲煙,李斯廷方意識到,時間果然是治療創傷最好的藥,他已從失去親人的悲情緩緩復活,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在陳幼琴那專注的眼神下,他才可以淡淡述說,像講歷史故事給她聽。陳幼琴聽得入迷,說她差點要念歷史系,後來迷戀法國鋼琴王子,想讀法文,卻考上德文系。

 

「那妳相信命運嗎?」

「多少吧!高二的地理課,老師要我們選歐洲國家畫地圖交作業,我選法國老畫不好,卻因為德國地理念得比法國好改畫德國,想不到一氣呵成。後來考上德文系,真的很玄。」

「妳也愛畫圖?」

「沒有大哥你行啦!」

「妳怎麼知道我行?」

「你不是畫了湄洲媽祖?」

「妳怎麼知道?」

「在料羅灣時,不是問你穿古裝的婦人嗎?回你家後,瞄到樓梯牆上的鉛筆畫,李媽說是你畫的。」

 

李斯廷受到莫大的震撼,想想自己繞了大半個地球,終究還是回到金門故鄉的原點,正感覺人生像一個圓的時刻,陳幼琴卻奇妙走進他的生命中,難道這就是天意?命中注定的緣勢必先繞一大圈路,胡亂摸索團團轉,等找出方向回歸原點,才能開始圓緣、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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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如斯
2018/08/12 15:25
可能是季節不對,我去金門時都沒看到油菜花田,只看到小麥田。

謝謝如斯。

我也沒看到油菜花,因為季節不對。

油菜花要冬天才有,我從金門縣政府的網站,看到油菜花照片的。得意

童言2018/08/24 22:06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