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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三十) 第二部 第八章 歸心1
2018/01/27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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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章 歸心

 

隆雅市有座醫院,但醫療資源有限,若遇急病重症,往往要靠直升機運送,至挪威本土最近的大城特羅姆瑟救治。李斯廷那天遭到北極熊襲擊的傷口特大,失血過多,隆雅市院方在第一時間就已通知特羅姆瑟的醫院,緊急包紮處理後,立刻由直升機護送去進行輸血縫合手術。

 

一連串的檢查顯示,李斯廷有輕微腦震盪,胸前肋骨也斷了幾根,在特羅姆瑟醫院待了三個月多,才獲准出院,返回隆雅市休養。即使沒有院方出具李斯廷繼續病假三個月的證明,李梅姬自掏腰包,也不讓李斯廷回去開船。這樣蹉跎大半年的,觀光旺季轉眼晃過,進入秋分,李斯廷在二○○四這一整年,已無工作可言。

 

人在生病時,情感變脆弱,住院過久了,就會想回家。然而,斯瓦巴群島的隆雅市不是李斯廷想回的家,而是金門的古寧頭。受傷前幾周,李斯廷老是作到許靜蘭嚷著要他幫忙看信的夢境,等他回到隆雅市調養得差不多完全康復時,許靜蘭不僅來入夢,連那位不知名的陌生女子也跟著來。他不死心地再去函追問林文章,是否有人寫信給許靜蘭。「見你的大頭鬼啦!李媽都往生三年了,你這不孝子從沒回來一步就算了,連躲在哪個鬼地方也不肯跟我說一聲,難怪她不讓你好好睡覺!」林文章滿肚子火氣,發牢騷寫一堆:「從你離開那天起,我三不五時去你家一趟,查看信箱的信件,但沒開門進客廳就是了。裡頭灰塵一堆,我這『林』老五可沒興趣再當你的老媽子負責打掃,該付的帳單都幫你代墊,很夠義氣了啦。」李斯廷讀完信後,沒再理會,林文章數落得對,他是該回家,也想回家,偏偏還不能回家。

 

斯瓦巴警方調查宰殺馴鹿走私交貨給漁船已久,懷疑新來的工程師和兩名煤礦工人狼狽為奸,多次的追緝行動徒勞無功,找不到走私品,更別提人證了。李斯廷山坡上拾到的那包馴鹿肉為破獲走私案件的重要證物,李斯廷和李梅姬皆是目擊證人。李斯廷顧及隆雅市居民彼此認識,李梅姬本身有事業,為了走私案出庭作證,日後難免尷尬。李斯廷等法院最後的判決出來,放逐生活立即告一段落,可以啟程返鄉。只不過司法程續繁複冗長,不拖上一年半載,無從結案。李斯廷固然歸心似箭,卻也只能憑藉作畫,排解衝動難耐的心。

 

北極熊出其不意現身,讓李梅姬的閏年求婚未果;李斯廷提的閩南人「同姓不婚」,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好藉口。以李斯廷寧可休學跑船、放蕩不羈的性格,他怎麼可能和傳統輕易達成妥協?李斯廷絕口不提個人的感情世界,李梅姬多少也清楚他不答應的真正原因,在於他那喜愛無拘無束的天性,他就像風,愛上哪兒,就往哪兒去,自由自在,高興時,溫柔起舞吹拂愛弄,狂暴時,喪失理智轉圈掃蕩,沒人摸得到,抓得住。而李斯廷不顧自身安危救她,她更確信李斯廷潛意識裡真正愛她,不肯承認罷了。李梅姬在隆雅市已有自己的事業,她也不會為了心愛的男人放棄得來不易的成就;小說裡,天造地設的男女不也都無法在一起嗎?莎翁筆下的羅密歐與茱麗葉,若非陰錯陽差產生悲劇,故事就不夠淒美,如此膾炙人心了。

 

走私案件拖至翌年夏至過後完全定奪,李斯廷向奧勒夫牧師、李梅姬感謝這些年來的關照,告知返鄉的決心。李梅姬送了一份禮物給李斯廷,一張隆雅市直飛香港的機票,轉一次機就可回抵台灣國門。就在李斯廷收拾返鄉行囊、整理養傷時間的畫作,赫然發現自己只畫了一張李梅姬,但畫了無數張在料羅灣邂逅的那位不知名女子,每一張她都似笑非笑地顯出臉頰上的酒渦……,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自覺得畫了她?甚至還有一張,把她畫成媽祖的模樣?

 

「斯廷啊,你回金門務必要好好保重。」奧勒夫牧師看著他親自命名的孩子,如今已逾半百,生離之情由然而上。「牧師放心,我會的。」李斯廷緊緊擁抱身形漸顯瘦小的奧勒夫牧師,忍不住一陣鼻酸。李梅姬拘謹地立在旁邊道別:「廷哥,珍重再會了!」「真的很感謝妳,梅姬!」李斯廷伸開雙臂擁抱李梅姬,這是他們倆第一次如此貼近肌膚接觸,李梅姬觸電般動彈不得,嘴唇上閃電似地印了一個吻,那般地輕柔,卻深入心窩,即便她過去和不少男子熱戀纏綿,也從未留下這樣溫存的情味。

 

「再見了,牧師、梅姬,我在隆雅市親愛的家人。」李斯廷揮手走進通關安檢,留下奧勒夫牧師和李梅姬站在外頭目送。「我不過是他的妹妹?那這又是什麼意思?」李梅姬眼裡噙著淚,本已放下的心,卻被李斯廷率性吻別,搞得心頭漣漪四起,不能釋懷。

/ 童言 201579日攝於斯瓦巴群島隆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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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照片:挪威-斯瓦巴群島-隆雅市

    http://album.udn.com/hsuklemsdal/47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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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如斯
2018/01/27 11:14

一小段時間沒來看小說

天涯浪子李斯廷要變倦鳥歸巢了嗎?

人生很多變啊~~~

謝謝如斯。

對啊,遊子總要歸巢才行。

剛讀到如斯寫母親過世花葬的文,本想留言,無奈網頁有問題,只好作罷。妳感嘆的人生多變,應該是指這個吧?但願妳哀傷過後,好好為自己而活,相信這是父母在天之靈最大的期望。

童言2018/02/09 04:15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