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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廿七) 第二部 第六章 放逐3
2018/01/06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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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六章 放逐(完)

 

這頂金門國家公園徽章的黑帽,是李斯廷到金沙的民俗文化村辦事時,在紀念品店看到買的。他當時買了兩頂,款式相同,顏色有別,黑色的自己用,另外一頂米色配桃紅帽緣的要給許靜蘭。之後,他正騎著摩托車趕往料羅灣港口開會,高掛空中的豔陽發大威,把人全趕進陰涼處躲避似的,路上沒什麼行人,連花草也乾渴地垂頭喘息。李斯廷滿頭大汗,難受得想越早抵達越好,赫然瞄到有個人影倒地狀,隨即停下車來,上前看個究竟。暈倒的女子想必中暑了,他趕緊把她抱到陰涼處,輕輕叫喚「小姐,小姐」,希望她能清醒過來。李斯廷等待這位陌生女子睜眼的時候,不覺仔細盯著這張中暑而蒼白的臉瞧,小姐慢慢恢復意識,眼睛微微睜開,目光直視而來,時空彷彿靜止了,他感覺回到邂逅湄洲媽祖石雕容顏的時刻,他的心像小鹿亂撞,撲通撲通跳動不止……。遇到這名女子過後沒多久,許靜蘭突然病歿,李斯廷悲痛銘心,千思萬緒,若非亞歷山大向他要這頂帽子,李斯廷根本就忘了這段插曲。

 

遊客登陸巴倫支堡參觀三小時,李斯廷在這段空檔不是信筆塗鴉、學習挪威文,就是任憑腦袋天馬行空,從中逐步整理紊亂不清的頭緒。跑船十八年當中,李斯廷足跡踏遍各地舉足輕重的商埠,數日、數周海連天的茫茫汪洋,時而平穩無波,時而狂風駭浪,吞噬了船員的精力,個個了無生意,不過一息尚存,船舶靠岸有如開張動物園緊鎖的閘門,掙脫出籠的船員們爭先恐後湧向最近的酒吧,貪婪地大吃,放肆地狂飲,盡情地高歌,猥褻地嫖賭,好像若不這樣,無以滋補鎮日守在海上喪失殆盡的元氣。

 

搖晃碩大乳房的女服務生上菜、端啤酒忙進忙出,虎視眈眈的眼睛緊盯傲人的雙峰瞄來瞄去,酒吧洋溢震耳欲聾的樂音,迷漫煙燻酒臭的惡氣,身材豐滿的異國女人裸露著乳溝,似嗔非嗔打情罵俏的秋波,都能讓船員們失了魂,迷了竅,壯膽上前噓寒問暖搭訕,只為那胡思垂涎的肌膚。久久上岸一次,李斯廷也隨著船員尋花問柳,尤其喜歡與自動上門、風韻猶存的女人追求極度的性刺激,她們成熟老練,在床上充滿母性的關愛,讓李斯廷有種母愛的錯覺。不過,最令李斯廷毫無忌憚的,還是她們完事後從不說情言愛,彼此各取所需,沒有責任上的糾葛。年復一年縱色於靠港停泊的溫柔窩,激情越大,落寞感越重,左摟右抱的美女僅在於證明李斯廷仍是個有生命呼吸的男人;他靈魂漸殞的形骸越來越骷髏,卻強吮乳頭不肯斷奶地越陷越深。

 

一年夏天,商船行至義大利一處港埠,當地正在舉行宗教儀式,抬著聖母瑪利亞神像的轎子入海行走,轎子被裝飾地五彩繽紛,花團錦簇,岸上擠了黑黑一團盛裝參拜的紅男綠女信徒,不分老少口中念念有詞圍繞祈禱、手捧鮮花分撒入海,感念聖母瑪利亞慈愛為懷,保護漁港子民。突然間,海上浮起一具女屍,朝向入海抬轎的人員流去,現場連連驚聲尖叫,幾名男丁立刻跳下海去,場面一陣混亂。

 

李斯廷人剛好立在船上,看得一清二楚,事後打聽結果,方知是一位少女未婚懷孕,因束手無策,絕望跳海輕生。一屍二命的消息猶如春雷巨響,徹底驚醒了麻痺的李斯廷,不禁憶起山東老兵說過的青島女人跟德國軍官談戀愛,還有那位拋家棄子叛逃的軍官,想到自己這些年來放蕩作樂尋歡,孟浪追求刺激,和他唾棄的人有啥兩樣?李斯廷目睹這樁悲劇,靈魂如獲救贖般重生,拾起荒廢已久的畫筆,在所到停泊處的碼頭靜坐寫生,與好奇前來的民眾交談,學幾句問候語,抑或帶著書本下船,尋找當地美食外帶,坐在港岸一面嘗鮮,一面閱讀,漸漸擺脫隨波而流的港邊溫柔鄉,尤其獲知一位過世的同伴,他和巴西女人一夜歡產生的結晶,日後變成台灣、巴西兩家族訴訟爭奪的棋子,更加堅定李斯廷洗手不幹的信念。

 

他從此喜愛觀賞天主教徒出迎聖母瑪利亞的慶典儀式,覺得和他自小熟悉的「三月瘋媽祖」如出一轍,媽祖亦保佑漁民,羽化後被尊為天上聖母。印度的聖賢甘地,鑒於印度人民欲脫離英國統治前,各地揭竿而起,卻演變成穆斯林仇恨印度教同胞間的殺戮,為此語重心長地呼籲:任何宗教最後希冀抵達的終點都一樣,藉神之名出師,手舉高喊的神祇想必搖頭歎息,因而致力倡導非武力的和平獨立運動。李斯廷自覺能在險象環生的走船歲月中存活下來,固然是許靜蘭為他到媽祖廟求來的平安符保佑有加,可他冥冥感應著許靜蘭的母愛,天上聖母對信徒的厚愛,聖母瑪利亞在港口給異鄉人的關愛,三體為一加持放逐天涯的遊子,從中護航導引他,踽踽走上應該歸屬的方向。

/ 童言 2016726日攝於金門料羅灣媽祖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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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如斯
2018/01/06 19:18

料羅灣媽祖公園的媽祖像很美!我以前沒見過耶!

好在李斯廷沒有繼續沉淪下去,否則這個男人就不可愛了,畢竟他不是高高帥帥壞壞的那種型

李斯廷的真命天女到底是誰?會是這個中暑的小姐嗎?我好像聞到愛情的味道了

謝謝如斯。

料羅灣的媽祖公園在2006年4月13日才蓋好,我2006年2月第一次去金門時,也沒看到;直到前年2016年,專程去參觀。

李斯廷是我參考周邊的一些人物,還有電影小說捏造出來的,請如斯不要見笑就好。鼻子真靈,嗅到愛情味啦!大笑

我父親高商一位好同學,我叫他卓叔,他真的是位高學位的船員喔!小時他每次航海回來,都會來我家一趟。他當時從土耳其帶一套金色玻璃茶杯組,還有湯匙送我爸媽,讓我印象深刻。後來我去土耳其旅遊親眼看到傳統茶具時,就想起這位走船數十年的卓叔。

童言2018/01/07 21:45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