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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廿五) 第二部 第六章 放逐1
2017/12/16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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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六章 放逐

 

人口不及兩千的隆雅市,是挪威昔日重要的採礦處,位於斯瓦巴群島中最大的斯匹茲卑爾根島南方,而斯匹茲卑爾根島也是群島唯一有人居住的島嶼,另外有兩個俄國廢棄的採礦聚落,雖然坐落在挪威領土內,卻隸屬俄羅斯的管轄權,造成極為特殊的政經地位。

 

群島的北極熊數量和全島各聚落人口總數不相上下,受到保護又能隨意走動,在地居民一旦離開官方單位認定的安全範圍外,都必須隨身攜帶槍枝,懂得如何使用防衛。這對十六歲起擔任自衛隊成員的李斯廷毫無困難,他甚至認為北極熊比人類還容易打發應付呢。

 

李斯廷初來乍到那時,隆雅市主要的觀光季已過,峽灣、沿海陸續結冰,北極熊常會被烹調食物的氣味吸引,踏著結冰的海灣面直驅而來,每當形影出現在隆雅市的安全區內,警方或紅十字會如臨大敵,出動直升機,高空聚焦照明,製造噪音,驅趕闖進市區的北極熊。李斯廷多次目睹警民齊心協力,趕走北極熊回歸荒野之地。居民身上負槍的目的在防範於未然,北極熊屬於保育類,不得任意射殺,自衛行徑必須合乎斯瓦巴總長公告的守則,若防衛失當,造成北極熊不必要的傷亡,可是會吃上官司的。

 

李斯廷讀到斯瓦巴群島居民的生活公約,不禁搖頭苦笑,這裡的北極熊有如得天寵幸,披著一身尊貴、白裡透黃的毛皮,昂首闊步在冰原上,處處受到保護。戒嚴年代下的金門人,卻命比草賤,無情的砲彈及不長眼的地雷,隨時都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或肢體不全,無論倖存者或傷者,受創後的內心沒有任何慰藉取暖之處,只有生死兩茫茫的永隔,無語問蒼天的無奈。

 

奧勒夫牧師吶吶說要李梅姬幫李斯廷找差事,李斯廷喃喃表示會開船,最快也得等到隔年回春,李梅姬因而請李斯廷先幫忙她剛投資買下店面的整修工作。在這大半年的光景裡,李梅姬不時偷偷盯著李斯廷端詳,覺得這個男人雖然已近半百,略顯花白的頭髮稍長而蓬亂,鬍鬚三天兩頭沒剃乾淨,但高高的個兒,身材維持得還不錯,曬黑的皮膚裹住的面容其實相當俊秀,就像一本外表不起眼、內容卻很神祕的書,要花點心思讀,才讀得懂內容。

 

李梅姬喜歡看李斯廷工作專注的神情,心不二用,那是有生命歷練的中年男人方能展現的沉穩。無論粉刷牆面或鋪木質地板,李斯廷都有著師傅級的手藝,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肌肉,露出時而輕柔,時而強韌的結實曲線,他的穿著雖然邋遢,外表不修邊幅,卻難掩瀟灑的氣質,尤其談吐斯文而不俗,很像李梅姬母親逼迫她閱讀西洋小說裡的男主角。

 

十二月冬至降,白日總算逮到機會匍匐前進,衝著黑夜逐步朝向聖誕節、穿越元旦,一路持續逼到二月的西洋情人節,終於出了頭天。白天的氣勢水漲船高,隆雅市居民每年三月初歡慶太陽首次的年度露臉,意味春分的腳步也將接踵而至了。隆雅市一年固定一百一十個永夜的日子裡,對宵禁、燈火管制下生活二十餘年的李斯廷來說,根本不足為道,由於天際間經常出現揮舞的極光燦爛照耀,皚皚冰河、厚厚白雪堆疊簇擁產生的反光,讓永夜期間的地表和天空恰似合成一體,籠罩一層微微泛藍的光芒,那樣沉靜迷人,這般撲朔迷離。李斯廷幾度夜裡難眠,悄悄騎上冰原摩托車擅闖北極熊出沒的領域,從冰原高處俯瞰隆雅市天連地的「藍色時節」,任憑冷風吹麻了他的臉面,將兩唇沾了膠水般緊緊得黏貼,手指僵硬不敷使喚,不然,他還真想把這景致給親筆框下。兒時金門之夜,黑魅蕭瑟儼如閻羅殿;隆雅市的永夜,藍光朦朧竟如童話國。

 

隆雅市地方小,人口稀,雞毛蒜皮的日常點滴,很容易就傳得挨戶皆知,眾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李梅姬和李斯廷出雙入對張羅坐落峽灣碼頭不遠的店,早如森林火災蔓延燒開了。時序已過春分,李梅姬一日專程到斯匹茲卑爾根旅行社,指定由李斯廷負責她名下所屬的船。「保證沒問題!」漢娜朝李梅姬眨眨眼,露出別有含意的微笑說:「何時請大家喝喜酒啊?」李梅姬怔了半晌,意會後訕訕說:「八字還沒一撇的!」「是他不好意思求婚嗎?」漢娜先是雙手插在胸前思索,突然張開手掌掐指算一算,只見兩眼驚喜開來,大叫一聲:「啊!我有了!」「妳有了?懷孕啦?」李梅姬一臉疑惑看她。「不是啦!我是想到後年二○○四年,不是閏年嗎?」「那又怎樣?」「我們西方人自古有這習俗,」漢娜幾乎把嘴湊到李梅姬耳邊私語說:「每到閏年,女人可向男人求婚。」「真的嗎?」李梅姬不覺臉頰泛熱,嫣然笑說:「那還有得等哩。」

 

二○○二和二○○三年的夏季,李斯廷都在斯瓦巴群島開船度日。他出航時,總是頭戴「金門國家公園」字樣和徽章的黑色帽,口袋放上許靜蘭求的媽祖平安符,作為他和故鄉的牽連,不致流浪過久,反而像斷線的風箏,全然忘了根源。

 

李斯廷載客的對象分為觀光團和探勘隊兩類,他尤其喜歡跟地理、動物、植物、氣象學家團隊一道出任務,從中觀察他們在極地進行的研究,側耳聆聽他們談話中流露出人類摧殘地球的憂心。斯瓦巴群島的天候、地質、生態變化,向來是全球自然科學家的觀測指標,俗話道:「溫故知新」,李斯廷卻因這開船的機緣,反而以實務的新體驗,重溫了兩學期地理系所研讀的學術理論。國際團隊的學者專家,對李斯廷能以英語請教專業術語知識,莫不稱奇連連,欲打探他的背景;不過,李斯廷習於沉默是金,故笑而不答,卻難免勾引刻意遺忘的過往。

/ 童言 20157月9日攝於斯瓦巴群島隆雅市

 

相關文章:《人生的功課》(廿四) 第二部 第五章 夢境2

相關照片:挪威 - 斯瓦巴群島 - 隆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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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我是google迷
2017/12/17 08:40
已經跳挪威場景了!可惜沒去國。

謝謝我是google迷。

祝福您將來有機會去體驗。

童言2017/12/18 21:34回覆
1樓. 如斯
2017/12/16 20:14

閏年女人可向男人求婚?這習俗現在西方應該沒有了吧!現在的女孩無論東西方,隨時都可向心儀的男孩求婚。得意

看童言對李斯廷的形容...李是個迷人的中年男人喔!這種男人結婚有點可惜,哇哈哈哈!因為女性讀者會吃醋喔!

謝謝如斯。

妳說的沒錯啦,現代男女誰都可向誰求婚。不過,小說嘛,總想搞點不一樣,維持過去的傳統。得意 

李斯廷這傢伙,是我胡亂想像的囉!天底下哪可能有這樣迷人的中年男人呢?不致被稱為怪叔叔就好了。大笑

童言2017/12/18 21:3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