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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廿二) 第二部 第四章 求學2
2017/11/04 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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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四章 求學(完)

 

李斯廷高三上學期結束的寒假,台灣發生了一位林姓台大新生,念完一學期結束後,決定投筆從戎,不再回台大就讀。當時台大學生絕大多數嚮往赴美留學,這位林姓新鮮人的從軍行動,正好成為國家召募新血輪、廣為宣傳的好題材,軍方更是運用媒體宣傳,將他塑造成一位超級大明星般崇拜效仿的偶像人物。這個事件尤其鼓舞金門的女自衛隊,不畏烈日中暑,拼命操槍苦練,一個個曬得黝黑、訓練結實的,肩膀上荷著沉重的真槍實彈,在當年的雙十國慶閱兵表演出盡風頭,感動了所有台、澎、金、馬地區在電視機前觀看的民眾,人人熱淚盈眶,通體熱血奔騰。

 

當大學聯考榜單出爐,李斯廷和林文章各自榮登台大地理和歷史系榜單時,鄰居鄉親歡天喜地前來道賀,李金榮和許靜蘭自是樂得暈頭轉向,使出渾身解術做菜宴客,只差未能辦個滿漢全席,放起鞭炮昭告天下。

 

「怎麼樣,上學期結束後,要不要效仿那位學長從軍報國啊?」林文章在喧嘩不已的熱鬧聲中,半開玩笑地問李斯廷。「得了吧!你和他同宗,」李斯廷諷刺說:「你才該追隨他的腳步,廣受矚目!金門人男女皆兵,我們有義務加入自衛隊,這樣還不夠嗎?」林文章神色突然變得嚴謹,幾乎對李斯廷耳語問話:「你對這人的作為有何看法?」李斯廷端詳了林文章一眼說:「想聽真話,還是假話?」「當然是真心話囉!」「我覺得那人的眼神閃爍不定,他這項行動是有預謀的。」「哇!你倒當起半仙啦?」「不是,」李斯廷很謹慎地慢慢說:「我總覺得事出必有因,大概要等以後才會露出真正的馬腳吧。」

 

李斯廷和林文章就在鄉親父老的祝福下,搭上被充兵員和往來台金鄉親戲稱的「開口笑」軍方登陸艦用船,負笈到台北就學。「開口笑」船艙光線晦暗,引擎聲震耳欲聾,機油味充斥嗆鼻,經不起預計十八小時航行船隻的晃動顛簸,很多人吐得七暈八素,林文章也不例外。嘔吐的酸味臭氣瀰漫船艙,讓原本就不流通的空氣更令人窒息,艙內沒有地方可供坐臥,李斯廷和林文章早有耳聞,準備一塊必備的塑膠鋪在艙板上,效仿大夥兒蜷曲身子躺著。

 

「你這怪胎,好像天生的船員,怎麼一點都沒事啊?」林文章躺在屬於自己的塑膠布上,有氣無力地問:「你不睡覺在幹麼?」李斯廷露出鬼臉笑說:「船晃成這樣,我根本睡不著,乾脆起來塗鴉,把你第一次登陸台灣途中的慘狀給畫下來,交女朋友時就可派上用場。」「你敢!」林文章心一急,大聲叫道。「喂,年輕人,小聲點,別吵得讓大家更難過!」林文章趕緊說聲抱歉,狠狠瞪了李斯廷一眼,轉身睡去,不再理他。

 

一趟台金航程往往超過二十小時,抵達的只是高雄十三號碼頭,離目的地台北仍然遙遠,尚有一大段路要奔波,好比李斯廷和林文章這兩名新鮮人學子,雙雙遠離金門老家來台灣,即將面對日後的風浪與艱辛。

 

李斯廷即將升大二那年暑假,正值八二三砲戰十五周年,中央於鵲山蓋了勝利紀念碑,舉辦揭幕儀式,不少康樂隊前來金門勞軍,育樂中心也配合慶典,播放各類忠義愛國的影片,為期一周之久。李斯廷在勝利紀念碑揭幕後的幾天年滿二十歲,李金榮和許靜蘭甚是欣慰,總算有位成年的孩子,許靜蘭專程煮了角瓜麵線湯,外加一顆紅蛋,作為李斯廷的弱冠禮,一家四口也藉機打牙祭。而李宏廷則要升高三,準備衝刺聯考,想在開學前放鬆,問李斯廷要不要一起去育樂中心看場電影。

 

「今天搬什麼?」李斯廷興致不大,還是隨口問問。「搬ㄎㄧㄤ刀的,狄龍主演。」「你找同學一起去吧!」李斯廷說:「我就要出發到台北了,還有很多雜事要準備一下。」李宏廷聳聳肩說:「真掃興,但也沒辦法強迫你。我走囉!」說完向李斯廷回以一絲無奈的微笑,便要出門找夥伴前往。李斯廷內心微微一震,從小到大好像未曾見過李宏廷這樣淡定燦爛的笑容,宛如革命烈士要赴義去,李斯廷突然有一股衝動,想要把這難得的神情給畫下來,永遠珍藏。

 

「阿宏,你要早點回來啊!」李斯廷聽見許靜蘭在屋外叮嚀的聲音:「今天是二十九單號哩!」「知道了啦!」聽到李宏廷漸行漸遠的回答聲,李斯廷不知何故心神不寧,在屋內被熱氣悶得慌,額頭直冒汗,乾脆走出來到門口吹吹風。他的雙眼被陽光照得一時睜不開,待眼睛調節適應光線後,他見到那輪好像比平時還要大的夕陽,像一顆沾滿血漿的火球緩緩西沉,將行經的穹蒼染成一片血海。李斯廷見狀大為吃驚,啟開了他遺忘的記憶,這太陽怎麼如此詭異,和十五年前的八二三砲戰那天這般神似?他的心跳頓時加速,撲通撲通七上八下,左眼皮也開始跳動不停,正當他懷疑自己是否病了,忽覺晴天霹靂,看見天空多出好幾顆即將西下的火球,隨後好幾道紅光跟著劃破天際,鑿了天空好幾個洞孔,血紅染指的天像被戳破般,洩了氣地咻咻作響,中共提前在夜晚時分開始單號砲擊了。

/ 童言 2016726日攝於金門料羅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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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如斯
2017/11/05 17:11

「今天搬甚麼?」「搬ㄎ一ㄤ刀的」

這句對話真是令我會心一笑

我老公說他讀國中時正是狄龍跟姜大衛的武俠片的黃金時期,他們那時在電影院門口的對話真的就是這樣,童言真懂金門式國語啊!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