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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十九) 第二部 第三章 母後1
2017/10/14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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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三章 母後

 

許靜蘭去世那晚,李斯廷一時無法回到古寧頭家中過夜。他向來不愛拜託人,此時不得不打電話給從小一塊念書長大的同學兼摯友林文章,告知許靜蘭驟逝的消息。林文章說:「我馬上到醫院接你,在我家住一陣子吧!」

 

李斯廷在林文章金城家中住到辦完許靜蘭的後事為止。這段期間他茶不思、飯不飲,多虧林文章強迫他進食;他的耳朵因八二三砲戰那天輕微受到損傷,聽力略差,許靜蘭驟逝受到打擊,導致他有時完全聽不到聲音,上班接電話、開會討論相當吃力,甚至幾次若有所思走在馬路上,險些被來車迎撞。

 

再過兩年才要半百的李斯廷,當上成年孤兒後,才心領神會小時母親節唱頌「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歌詞的意境。他始料未及,與許靜蘭之間的關係如此深切,總以為習慣四海為家的他,早在哇哇落地、被剪斷和許靜蘭緊緊相繫的臍帶瞬間,就不再仰賴許靜蘭的母體輸送養分。然許靜蘭對他的愛,展現在夜半發生心肌梗塞之時;許靜蘭沒在第一時間叫醒他,教他總以此為許靜蘭病逝之疚。

 

簡單隆重辦完喪禮,李斯廷渾身飄飄然,輕得像斷了線的汽球,地心引力沒辦法把他拉近地面。他想起跑船時,閒暇之餘讀過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暢銷書,對捷克作家描寫放蕩不羈的男主角托馬斯浪子,在瑞士過了幾天沒有女主角泰瑞莎在身邊那股沉重不堪負荷的壓力後,竟然受不了無拘無束的輕飄感,自動奔向門戶即將關閉的祖國捷克,相當不屑這段破鏡重圓的劇情,認為太過老套,實屬敗筆。但此刻的他,和托馬斯一模一樣了無羈絆的感覺,竟讓他身子輕得難以承受,彷彿要窒息般喘不過氣來。他突然想自我放逐,再度乘風破浪,行腳天涯。

 

「李斯廷!你頭殼再度壞掉了嗎?」當林文章聽到李斯廷已經辭掉水試所的工作,準備再度漂泊時,氣急敗壞說:「你為何總是這樣任性,恃才傲物的?當年不肯忍氣吞聲把地理系念完拿學位,好不容易得來的約聘職務又這樣隨便放棄,你吃沒有文憑的苦頭還不夠嗎?李媽地下有知,不知又要為你多操心……」李斯廷聽到林文章提到許靜蘭,內心一陣絞痛,大聲怒吼:「你不要再說了!你三不五時幫我看一下古寧頭的家就好。我理出頭緒後,就會再回來的!」

 

林文章望著丟下鑰匙、心意已決的李斯廷緩和聲調說:「我不是反對你遠走他鄉,但你逃避觸景生情,終究不是辦法。」林文章看到李斯廷的表情略微抽蓄了一下,似乎正中下懷,流露出絲絲哀傷,不發一語,掉頭就走。「喂!不管你要流浪多久,偶爾也要記得回來祭拜一下……

 

望著李斯廷離去的背影,林文章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他知道李斯廷是匹不甘受牽絆的千里馬,在憤世嫉俗慧眼識貨的伯樂出現之前,是否也該修正自身那股傲氣?不願與社會價值觀妥協、要求完美的我執,只會害苦了自己。林文章深知,李斯廷若有幸遇上心靈的伴侶,將徹底改變他既需要愛、又怕失去的複雜情結。

 

「李媽,」林文章上望天際說:「妳可要好好保佑妳這兒子啊!他不過是欠一個真正能瞭解他的女人罷了!」

 

金門八月天的暑氣依舊令人消受難耐,許靜蘭於月初驟逝之後,李斯廷內心尤其悲痛交加到窒息似地難以呼吸,並開始質疑自己出生的八月是否與家人的生辰八字犯沖相剋?否則他的三哥、四哥、弟弟,甚至母親,何以都在八月的日子裡亡故?

 

告別了林文章,李斯廷隨即奔往金湖山外商圈找旅行社,表示想去的目的地,請旅行社代辦護照、簽證、機票等相關事宜。

 

「隆雅市?」旅行社年輕貌美的小姐,眨著貼了又長又卷的睫毛反問說:「在哪裡?」李斯廷懶得多費唇舌解釋,乾脆說:「如果有香港直飛隆雅市的班機,請幫我訂金門-台北-香港-隆雅市的單程票;若沒有直飛的班機,則請安排金門-台北-香港-法蘭克福-奧斯陸-隆雅市的行程。」小姐睜大了銀藍亮彩眼影粉妝完美的媚眼,滿懷崇拜的神情向李斯廷頻送秋波般問說:「可是單程票很貴耶!要買來回票才划算啦!什麼時候要出發呢?」「那就最短期限的來回票,」李斯廷轉身將要離去時說:「出發的日期越快越好。」

/ 童言 2016725日攝於金門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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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如斯
2017/10/14 09:46

童言這篇章節的時空很跳耶!

從金門一下子就要跳到隆雅市,我也要問跟旅行社小姐一樣的問題:隆雅市在哪裡?

從李斯廷訂機票的行程看來,經過奧斯陸,大概在挪威附近吧?童言去過嗎?

謝謝如斯。

隆雅市接近北極,是斯瓦巴群島的首府,屬於挪威本土以外的領域,從奧斯陸搭直航班機仍要三小時左右的飛行時間。

我兩年前去過一次,前後待了十天,很特別的旅遊經驗。之後寫了一系列的斯瓦巴群島旅遊文,刊登在更生日報還沒停刊的四方文學上。害羞

童言2017/10/15 21:36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