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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功課》(十八) 第二部 第二章 童年3
2017/09/09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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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章 童年(完)

 

但八二三戰役,終究徹底改變了古寧頭村民的命運和生活常軌。飽受戰火兵禍、流離顛簸苦痛的古寧頭人,不少漏夜舉家遷徙到金城討生活。

 

李金榮見狀問說:「阿蘭,隔壁的親戚全都搬到後浦街上了,我們要不要跟去?」許靜蘭說:「他們一家十口的,要在古寧頭這個砲坑繼續生活,當然很困難。」李金榮瞭解許靜蘭這話的涵義,想到八個孩子凋零到剩下兩個,不禁悲從中來。許靜蘭看了沉默不語的李金榮一眼,繼續說:「可能是老天爺可憐我們,不要我們太操勞啦!」李金榮最佩服許靜蘭凡事逆來順受、想得開的性格,因為古寧頭的山海之利,教古寧頭人一年到頭忙得像顆陀螺轉個不停,很少人願意嫁到古寧頭當媳婦的。

 

李斯廷就這樣和唯一的弟弟李宏廷,繼續留在古寧頭成長。八二三砲戰兩年過後的秋天,李斯廷已該上小學就讀。一日,李斯廷和李宏廷吃完早飯,李宏廷蹲坐在泥地上,玩弄許靜蘭飛快剝蚵、丟至地面的空殼,李斯廷則坐在蚵桌邊,吵著要學;突然聽到村丁打鑼,要學齡兒童趕快去學校報名讀書。

 

「阿廷,你要不要去上學?」許靜蘭雙手未停地看著李斯廷問話。李斯廷嘟著嘴說:「我不要,我要學習幫媽媽剝蚵!」許靜蘭放下工具,站起身子,朝雞籠走去。李斯廷丟下逕自玩耍的弟弟,當跟屁蟲緊緊尾隨許靜蘭,看她在雞籠裡取出一顆蛋,走入廚房燒水放進去煮,然後拿一小罐紅色染料,把煮熟的雞蛋取出放在小盤子,再用根刷子把蛋染紅後,連同盤子拿到外頭的蚵桌上放涼晾乾,繼續拿刀剝海蚵。

 

李斯廷忍不住問:「媽,這顆紅蛋要做什麼?」許靜蘭說:「等一下要給你滾蛋用的。」李斯廷不解,皺起眉頭幾乎要哭地問說:「滾蛋?媽,妳不喜歡我賴在旁邊,要我滾開嗎?」許靜蘭笑出聲說:「不是啦,阿廷,我是真的要你把這顆紅蛋拿起來,放在桌上滾一下。」許靜蘭暫時清空工作桌面,起立把紅雞蛋放進李斯廷的右手說:「阿廷,你站起來,把這顆紅蛋丟到桌上滾看看。」

 

李斯廷乖乖聽話,起身看準桌面後,伸出右手,將紅雞蛋推向桌面滾去。坐在地上遊戲的李宏廷,此時也好奇跟到桌前圍觀,看到紅蛋在桌上滾得直直的,拍手叫道:「我也要,我也要,媽!我也要玩!」許靜蘭看得樂不可支,安撫說:「阿宏乖齁!等你要上小學時,我再讓你玩。這顆紅蛋是要給你哥哥的。」許靜蘭立刻拋下手上的活,馬上帶著李斯廷和李宏廷出門,趕緊幫已經七歲的李斯廷報名上學讀書去。

 

李金榮傍晚忙完農務回到家,許靜蘭迫不及待告知李斯廷白天滾紅雞蛋的事。「老ㄟ,你沒看到阿廷滾的那顆紅蛋有多直,好可惜喔!」李金榮喜出望外說:「真的嗎?那個阿兜啊傳教士是不是有通靈眼啊?他幫阿廷取這個名字時,不就在講一個什麼李斯的,希望我們阿廷能像他一樣有才氣的。」許靜蘭說:「是啊,阿廷的紅蛋滾得這樣直,就代表他會讀書。」

 

李金榮和許靜蘭等到孩子吃飽入睡後,兩人趕在宵禁前,相偕到附近的李氏宗祠,對著祖宗牌位默禱作揖說:「李家的祖先啊,我們阿廷假如很會念書的話,請保佑他,不要像我們這樣,很辛苦的。」

 

說完不敢逗留,快步走回家,關上屋子門,也要就寢了。除了宵禁外,晚上燈火也管制,所有照明都要用黑色罩子團團圍住,往往八、九點未幾,黑暗便已籠罩全島。當晚,古寧頭像平常一片漆黑蕭條,猶如鬼城死寂陰森;然而,李金榮和許靜蘭內心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光明,彷彿旭日東昇的太陽,一掃而盡長年掩蔽的陰霾。

/ 童言 2016725日攝於金門古寧頭北山李氏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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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如斯
2017/09/10 16:08

「滾蛋」之說我從沒聽過

童言從哪裡聽來或看來的呢?是金門特有的習俗嗎?

謝謝如斯。

「紅雞蛋在桌上滾得直,代表會讀書」是我拜讀第四屆漂母杯散文三等獎得知的傳說。

作者李先生是出生於金門古寧頭的資深媒體人,他那篇得獎散文的童年往事,是我描寫李斯廷成長背景的來源之一。

很感謝他!得意

童言2017/09/10 19:1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