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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島:史帝文生和他的海洋文學以及最後的航海
2011/10/05 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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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埃格‧過去與現在,1858

蘇格蘭小說家、詩人與旅遊作家史帝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
1883年發表的《金銀島》,廣被譯介、摘簡、改編漫畫、電視影集和電影,成為全世界許多學齡兒童的床邊故事和青少年讀物。

十歲的吉姆和寡母從一個海盜船長比利的遺物中找到藏寶圖;這個海盜多日寄居他們在海灣近旁開設的小旅館,死前未支付膳宿費用。醫生和地主鄉紳協同吉姆組成航海探險隊;這筆據說大約七十萬英鎊的財富,是1750年由海盜船長福林特埋在西班牙美洲島。福林特船長埋存寶藏曾經帶有六位海盜船員,事後他將他們殺害滅口;福林特船長死後藏寶圖由大副保管,這位大副就是後來死在吉姆家旅館的海盜船長比利。海盜廚師率領其他海盜化身一般船員,滲入吉姆他們的航海探險隊。如此,雙方在一場遠航和寶藏的爭奪中,生動表現了團隊、勇氣、正直和邪惡的人性。文學教師通常就是這樣,或者更加以注意小說情節、人物性格和故事關鍵來導讀《金銀島》;例如,海盜船長比利日日焦慮守望是否有獨腳海盜追來,卻不顧膳宿費用的支付,他的暴斃讓藏寶圖暴露;地主鄉紳提供經費僱用船長組織船員尋寶;吉姆參加尋寶是要為他母親取回海盜房客的欠款;醫生在小說中扮演講究實效的權威形象,他懷著誠信以堅定和合理協助,擔當吉姆的良師益友;其他海盜角色的各種作為等等。在學生認識這些要素之後,教師加以問答、測驗和實施其他學習活動。此外,這些重要的故事要素,確實也能夠提供教師和家長許多教學機會和方法,讓孩子們能夠深入領悟許多人生的意義。

兒童和少年這樣閱讀,當然能夠獲得冒險傳奇和小說的閱讀樂趣。歷經諸多懸疑幾次驚險,探險隊和海盜終於來到藏寶處。現在感動我同伴的不是它的大小,而是知道七十萬英鎊的財富躺著埋在它廣闊陰影下的某處。越加接近,財富的想像和欲求淹沒了他們早先的恐懼;他們的眼睛在頭上閃閃發亮,他們的腳步變得急切和輕快,躺在那裡等著的財富是他們全部靈魂的立足,一生的奢華和快樂。成年人讀到這裡,一定也是充滿緊張和希望;但是,繼續讀到那筆七十萬英鎊的藏寶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並洗劫一空,或會有以為橫富發財固然好人性卻比貪婪可貴,或會有終究貪念執著還是扼腕可惜。

史帝文生的年代,正是功利主義開啟的年代。近代英國哲學家多有功利主義傾向,而由邊沁Jeremy Bentham, 1748-1832米爾John Stuart
,Mil1806-1873
先後推波助瀾;功利主義的核心思想在人類的行為完全以快樂和痛苦為動機,追求幸福是唯一目的。最大的善,是以行為涉及個體的苦樂感覺總和來計算:諸個體具有相同份量,快樂和痛苦以快樂為主的正負換算;只管結果,不顧行為的動機和手段,能增加最大快樂值的就是善,否則就是惡。功利主義既然奠定在「最多數人的最大快樂」這樣普遍的標準上,就難以避免人從道德戒律和個人物質私利的束縛解放。邊沁「苦與樂」的行動準則,暗示個人和社會行事的人類生理機械性;人類的自私和縱慾,如魚得水,新的世界也可能因為精神價值失落趨向無目標的沒意義。功利主義普遍擴張的同時,人化成市場交易中的商品;一個人或一個行動是否有價值,只是市場經濟中的計算。同時代的浪漫主義詩人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1792-1822,認為這種精打細算的無限運用,由於自私和過度計算,造成社會的貧富懸殊和道德敗壞。身為英國浪漫主義代表作家之一,文帝文生在海洋文學的表現,當是異曲同工。

史帝文森的父親、祖父和曾祖父,都是著名燈塔工程師;這是他們的家族專業,或因此耳濡目染他喜愛海洋。十七歲時,他在愛丁堡大學就讀,認為自己不具科學天份,難成父母希望的克紹箕裘;此外,一次和父親在海岸、島嶼旅行,他就為這些地方的傳奇故事著迷。他最後還是遵照父親的善意,去讀法律,以利日後賴以維生而能從事文學創作。他在二十五歲取得律師資格,但不曾執業。他的外祖父是一位牧師和道德學教授;他說外祖父喜歡講道,而自己可能受到影響。事實上,幼年時他的肺部功能很差,冬季經常躺床;這時,他的看護就會為他讀聖經以及講解基督教誓約派教義。終其一生,他大都和他父親一樣,是非常保守的,但是在大學生活中,他曾經明白確認自己是激進的社會主義者(a red-hot
Socialist)

史帝文生寫有大量小說、詩、遊記,也曾經以母語(低地蘇格蘭語)寫詩和散文,並有業餘的作曲。他自己的海洋作品除了金銀島(Treasure
Island,1883)
《巴倫特雷的少爺》The
Master of Ballantrae,1889
、《瓶中精靈》The
Bottle Imp,1891
以及幾種航海旅行雜記,還有南海故事集(Island Nights'
Entertainments)
。他世時已享有盛名,隨著現代文學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崛起,他卻被歸類為兒童文學和恐怖文藝作家。維吉尼亞‧吳爾夫夫婦等等文學名家公開貶抑他只是一位通俗作家,學校裡相關重要作家和作品的文學教學也漸漸將他排除。直到2006年第八版諾頓英國文學選集(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才復名他是偉大和具洞察力的藝術家、文學理論家、散文學、社會批判者、太平洋群島殖民歷史的見證人,以及人道主義者。但是早在1965年,也有牛津大學相關的文學評論團體(Oxford Inklings)成員羅傑‧葛林(Roger Lancelyn Green),開始讚譽他一貫保持高水準的寫作技藝和十足的想像力。他也深獲博赫斯、海明威、吉卜林、納布可夫等等許多名家肯定。現在他被重新定位為和康拉德(Joseph Conrad)一樣偉大;這因為海洋文學的崛起,也因為他的南海故事集影響了康拉德的海洋文學。

為了健康,史帝文生曾經遠赴美洲旅行和療養,並在1888年六月和家人、友人從舊金山搭乘凱斯可號前往南太平洋。這艘全長95尺的雙桅縱帆快船,歷經三千英里航行,一個月後抵達法屬波里尼西亞群島,讓他能夠淌漾在溫暖的珊瑚環礁、淺灘和瀉湖,並與原住民族聯誼。但是十月間的寒冷天氣又讓他生病,而他租用的凱斯可號快船也必須大力整修;船上的物資已經耗盡,存款所剩無幾,這也都讓他憂心。這一年的聖誕節前,凱斯可號在修完桅杆後航往夏威夷,去取郵件;途中他們遇到惡劣天氣和薩摩亞政治動亂,這事件觸發他關心和書寫薩摩亞人的政治文化。

1889月間,史帝文生獲得特別允許,在舊夏威夷島(Molokai)一個麻瘋病患的聚居地住了一個星期;這次的探訪也讓他印象深刻。六月,他們在檀香山(Honolulu)改搭赤道號雙桅縱帆快船前往吉伯特島(Kiribati),他的友人卡拉卡瓦國王率領原住民族音樂團在岸邊送行;高大健壯的國王不停揮手,告別演奏的音樂流暢在廣大的海面起伏許久。但是在吉伯特島的六個月中,因為政治動亂和排外,他不僅是離開了文明和友情,也可能隨時因為暴動而喪命。幸好賓諾卡國王經過審慎觀察和思慮,公認他是賓客,並且提供他四間房屋和一個廚師。這年十二月初,他們又去薩摩亞;這次停留的六個星期中,他在首都阿匹亞(Apia)買了三百英畝地,並且寫了《瓶中精靈》;這是他首批寫的波里尼西亞故事。

1890年二月,史帝文生搭乘盧貝克號去澳洲,到了雪梨他心理和生理的老毛病都再次發作。四月,他搭乘尼可號汽輪回薩摩亞定居;在阿匹亞南方四公里處的淮里馬村(Vailima)管理和幫助五個白人、十二個薩摩亞人家庭。這一年的夏天,他專心寫「使船失事的人」(The Wrecker),並思考系列的南海文學創作。

1893年二月,史帝文生再度前往澳洲做健康檢查。秋天,薩摩亞爆發內戰;九月動亂結束,他的友人卡拉卡瓦國王已死,政權改由臨時政府掌理;他再度前往夏威夷處理事情。他為肺炎和身體不適所苦,直到十一月才能返回薩摩亞。1894年十二月,他因為一條腦血管破裂陷入昏迷,隨即辭世,享年四十五歲。 薩摩亞人和薩摩亞領袖們齊力隆重辦理他的告別式,將他葬在可眺望大海的瓦哀(Vaea)山頂,並且禁止此處以後使用槍炮;他們認為這樣,鳥雀不受打擾,才可能經常來此啁啾。史蒂文生生前一再表示希望他的輓歌以後能夠刻上墓碑,他的詩情畫意大約如此: 

在星光滿布的蒼穹下掘取我的葬處,讓我躺下;我活得高興死也樂意,也就躺得心甘情願。你可以這樣刻我的墓碑:這裡是他渴望停留的,回家,獵人是從山上而水手來自大海

註:本文同時發表於十月號〈聯合文學〉的海洋文學專輯...原詩為:

Under the wide and starry sky,
Dig the grave and let me lie.
Glad did I live and gladly die,
And I laid me down with a will.
This be the verse you grave for me,
Here he lies where he longed to be.
Home is the sailor home from the sea,
And the hunter home from the h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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