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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健行上玉山
2006/05/04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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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健行上玉山  

東年

長途健行,例如在陽明山附近大屯山區裡的幾條路線漫遊、在台北盆地外緣的郊山跨越鄉鎮市、或者在草嶺古道跨越台北和宜蘭兩縣,常常也是近十或十數公里的的腳程;我也曾經從新竹縣的雪霸國家公園走到大霸尖山的山腳下。但是,我從來沒有爬山攻頂的熱情,連個念頭也不曾動過。

過去我曾經置身的山頂,只是在南非坐纜車上了開普敦的桌山(The Grey Father)。

月前,參加文化總會中部辦公室主辦的「作家上玉山」活動,我原來只是想和數位老友出外走走,敘敘舊;不料,這一健行竟然登上了玉山的主峰。

台灣的山岳,或許都是長途健行就可以親近的……….

劉克襄打電話來問我電子信箱帳號,說他的數位相機裡應該會有我的照片。過了一會兒,電話再響,我以為又會是他,要說照片已經傳過來了,卻是文化總會的工作人員,要告訴我她的電子信箱帳號;她聽說我的數位錄影機可以整理出單格照片,盼望我如果正巧有,能傳去她個人的部分。


記得在玉山主峰登頂後不一會兒,我聽到向陽不知向誰,也許是劉克襄,興奮的嚷著「換我ㄍㄚ我某ㄏㄧㄩㄨ一張啊」。

我當然能夠體會:幾乎是在一整的日程裡顛簸八點五公里的山路,才一打盹,又在另日的清晨摸黑攀爬二點四公里中峻升五百公尺的攻頂陡坡,千辛萬苦登上了臺灣島和東亞陸地的頂尖;對於任何一位隊友來說,這樣的玉山之行,都會是難忘的經驗,能有照片或在近日回味或在來日緬懷,當然都會是期待的。所以,我花了幾個晚上整理出近一百二十張可以做為許多隊友個人的照片。

這些照片中,最多的當然是老友和熟人;事實上,假使隊員名單上沒這些老友的大名,我肯定不會參加這次的玉山之行。我也曾經幾次,向路過我面前的隊伍逐個錄影,這樣,我的錄影帶中就有了許多不知名的隊友;那些總是遙遠前行的人,我當然只能連同山景攝得少數幾位的背影。長途車行接連翻山越嶺的趕路,雖然說是相聚三天兩夜的團隊,彼此間實在很少有機會能認識什麼新朋友。

我整理出至少十張劉克襄的照片,因為我們經常前前後後在山路上的林蔭下或寬徑旁相遇;他似乎是隊員中背負最大最重背包的人。他竟然帶著三部照相機,除了睡袋還帶睡墊;說是睡起來舒服。行前,我問這位現在每個週末都還在健行的專家「這種季節登玉山要什麼裝備」,他說「這個要帶,那個要帶,這個要帶那個要帶….….那個、這個最好也帶…..有睡墊睡起來會比較舒服….」這樣,我大約也是背負極重的隊員,經常在斜坡上喘不過氣。

郝譽翔說她為了此行花了一萬五千元新添裝備,但我幾次看她的背影輕便的像女童軍郊遊;年輕、健康當然也是原因吧。林文義側背一個小行李包,外穿一件短大衣,像是要去搭機旅行;如此輕裝便行,他在山下常常走得名列前矛,所以我幾乎「看不到」我們是一起爬山的。幾次,我在山路上和劉克襄頑笑說「我行前如果是問林文義或向陽要準備什麼裝備,而不是問你,現在我就不會背這麼重」。輕裝簡備的隊員,如果山上突然颳起風下起雨,當然可能會大吃苦頭;但是,這樣的惡劣天氣畢竟沒發生。我們下山的幾天後,玉山下了今年臺灣的第一陣雪。人算不如天算,就是這些樣的情況。

我也曾經先上網看玉山測侯站的天氣預報;十一月玉山的最低平均氣溫是攝氏三度,全月下雨機率只有九天。在美國中西部的雪地以及印度洋南緯四、五十度的寒冬海域待過,我當然清楚攝氏零度左右或以下的天氣該穿什麼衣著,萬一風雨我也有輕便溫暖的服飾。我的背包在我自己打點時並不那樣笨重,問題是內人後來在裡面偷偷塞進了一件厚的套頭毛衣,女兒也塞進了兩件厚的羊毛長內褲。第一天晚上,在山上打開背包意外看到這些藏在最底的多餘衣褲,我才恍然大悟女兒在我出門時的全句頑笑話「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冷到…..假使你爬不上山頂,一定是因為你頭髮太長,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駱駝,哈哈」。但是,最可笑的是我的背包裡竟然還有一個淺底的小鋼鍋和不鏽鋼筷、湯匙、刀和叉;內人或以為文建會贊助文化總會辦的作家上玉山活動,會有營火燒烤牛排或小乳豬的饗宴。這套餐具在山裡大約只嚐過兩次甜湯、一次湯麵、兩次簡便的飯菜,要說和西餐有關的話就是曾經放上一個麵包。

負重遠行,爬山也好人生行路也好,真應該盡量捨棄累贅。

親情有時也真是難以負擔之重,如此多背幾件厚毛織物萬一或還可以救己救人,背那套西餐具就確實過份了。
我經常會在山路上遇到劉克襄,也因為我們都時常停下來取景攝影;假使沒有團隊限時行軍般的壓力,這樣悠遊自在,悅目賞心,我相信我的背包也許還裝得上一頂營帳、一個小瓦斯爐和一個裝有整條菲力牛排的小冷藏箱;這是我海岸活動的現有裝備。

玉山杜鵑曾經獲得英國愛丁堡國際杜鵑花展首獎,這種灌叢聚落的玉山杜鵑,因為海拔高冷山風凌虐,長得質地堅實細緻而閃耀出絲質的光芒。北回歸線以北四千公里以內,在歐、美、非、澳洲大陸費時數月旅行才能看到的植物種類,在台灣僅需約一兩星期;台灣是植物世界的寶藏,海拔最高的玉山當然不在話下,它甚至固有多種上次冰河期留下的植物。

雖然不是杜鵑花的季節,我在塔塔加鞍部這邊的登山口也攝得幾種花卉的倩影,大概都是適應寒冷山風的緣故,和玉山佛甲草一樣,這裡的花朵都長得細小密緻,宛若散佈的星群。隨著海拔逐漸更加高起,到了冷杉帶,常能看到樹幹通直挺秀、林相俊立整齊的純林,這種實具生命的幾何圖像,看起來彷如有巴洛克音樂伴奏的夢境;雲杉林帶上,台灣鐵杉也常現這般林相,但是遠看落單鐵杉的華蓋狀樹冠像是山巔巨傘,近看蒼勁的墨色枝葉昂揚在山崖邊則像是藍天中的咒符,特別是在潮濕的山坳或陰涼的轉褶間,雲霧波湧時,巨幹亂枝會像是探出魔境的幻影。那時候如果霍斯陸曼伐伐再發出戲鬧的呼朋長嘯,就會讓人想起或許他們布農族祖靈,即將前來探看他腳底磨傷的水泡。

大部分路程中,隊伍是在涼爽的晴空下隨著山路起伏,忽聚忽散;我也經常在闊葉林、針葉林、草本和苔蘚等植物的綠意中,看到他們繽紛各彩的山裝綴點,忽現忽隱。看不到人影時,我就時常去眺望連綿山巒和遼闊雲海,或者俯探直直滾落的深谷和一路交褶層層相疊的山腳裙皺,心情雖然開朗,體能所受的煎熬卻是極其嚴酷的。雖然過份負重,那兩夜也沒睡好,我想長年抽煙一定已經大量損壞了我的肺活量。但是,長途的郊山健行和高山攀越,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會是瞬時的折磨,而俱疲的身心也常會在極限的臨界上對話:休息、調適、再出發;如此自我相互安慰和鼓舞。一路上如此反復多次,這樣,健行郊山或攀越高山,實際上都是在溫習最堅實的生命真諦;這種複習所堅定的心靈契合,使人習慣於生活或工作中超越困苦。

日出的時候,團隊已經及時攀上昨日黃昏仍像驟起眼前的千仞高牆,隊員們滿臉燦爛晨曦,歡天喜地,紛紛搶在玉山主峰碑石的北面拍照留影。我是最後一個爬上山頂的,看那碑石南面前的空地雖狹,碑面上也有3952公尺的標高註記,就在鏡頭上套上廣角鏡片,架好錄影機為自己留下了紀念錄影。

我曾經獨自在非洲和南美洲之間的南大西洋游泳,那裡的平均深度是4270公尺;此刻,我竟然登上了也是近四千公尺的高山。我想,我曾經親近深海,現在也親近高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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