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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21 18:39:1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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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活的也夠久了,唯一的一點小遺憾,便是只差一歲就可晉升為百年人瑞!不過這輩子能活到這把年齡,就該偷笑了,看著子女各各成家立業,子孫滿堂,實在是.......無憾阿!......想我這輩子吃過的苦,苦的太多、太難熬,最後算是個圓滿的結束。」 一名老太太的靈魂,飄立在靈堂前,看著子孫親友各各來到他的靈前上香祭拜,心感安慰,滿臉滄桑的紋路,更深了! 「十七歲嫁給那沒出息的老頭,生了六七個囝仔,每天不是吃不飽就是餓不死,這些孩子,怎麼......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大了!事業好像又做的不錯,除了老三那個阿興,老是要讓我操煩,去大陸投資,賠了一大堆錢......咳!怎麼就是學不乖阿?」 老太太的眼神飄向了正在靈堂場外吸菸的男子。 男子的臉色乾黃,臉頰乾扁,只有那雙大眼具靈性,極具威脅的眼眸,似乎一眼便能射穿別人的想法。 老太太飄向他,與他眼神對望,但男子卻毫無知覺。 「阿興阿!伊阿說的話,你就要聽。」老太太的聲音有些哽咽,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 男子只是抽著菸,眼神淡淡的望向夜空,伴隨著吵雜的人語聲。 「你這囝仔,自小就不用我操煩,安怎愈大愈需要人煩......伊阿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喔,就是這樣,只顧自己的想法不接受別人的意見,看你在大陸那邊做的生意,你知道下場了吧!.......你就要記取教訓阿!」老太太的臉頰上,多了兩道痕跡,不曾間斷過。 男子從手中丟開了菸蒂,用腳下的老舊的皮鞋捻踏著。 「伊阿今日就要走了!你就要好好照顧自己,要記的娶某,攏四十好幾了,連一個某都猶昧找到,若是真的不行,娶越南的還是大陸的也可以阿,幹麻一定要選台灣的。」老太太憂傷的訓責著,而男子只顧自的,又點了根菸,老太太嘆了口氣,慢慢的升到半空,而眼神繼續注視著男子。 *** 「各位親愛的來賓們,我們是雲海助天社,我是道蒙,今日呢,咱們林 「夭壽喔!那找這款的來阿?吵到厝邊怎麼辦?」 「伊阿!你怎麼離開我了!.......」 「唉唷,哭成這樣,應該練很久了吧!......唱的不錯,演的也不錯,但是......誰是他的伊阿?」 「伊阿!我還來不及報答你的恩慈,你怎麼就離開我啊!......」 「好像是在叫我,阿全他們,不知道在搞什麼把戲,請這種的,唉唷!什麼時代了?」 「伊阿!你有沒有看到你的孫仔都回來看你啊!但是他們的阿嬤已經不見了!伊阿!快回來阿!.......」 「阿嬤!」 「唉唷!嘉司,阿嬤的金孫,你在叫阿嬤喔!阿嬤有聽到啦!阿嬤也很不甘你們啊!但是人吃到這種年歲了,走也是應該的阿!嘉司阿!阿嬤最疼妳啊!你就要好好照顧爸爸媽媽阿!」 「阿嬤!你怎麼離開我們啊!阿嬤你不疼我們阿!.......阿嬤!」 「唉唷!這個孝男,你說話也差不多耶!什麼我不疼我的孫仔,我疼到心坎裡,你是知道喔!」 「阿嬤!」 「唉唷!金孫的,乖啦!阿嬤不甘阿!......」 約過了二十分鐘來著,終於結束這場世紀末的鄉野孝男哭喪記。 「結束了!咳!實在......連走都不讓我好好走。唉!好啦!你們放心啦!我在天頂一定會好好保庇你們的!」老太太無奈的笑著,看著會場的每一個熟悉面孔,又看了依舊待在場外的男子,男子已停止抽煙,整個人倚靠著脫了漆而斑駁不堪的水泥牆上,看來頹喪、憔悴。 「伊,你就艾好好啊走,不用操煩我啊......」 男子低頭,不語。暗灰的地,出現了幾滴淡淡的水珠子。 *** 在老太太滿是皺摺的面容上,慢慢出現柔和而彎曲線條,在嘴角漸漸上揚,老太太的身影,在夜空下漸漸透明,最後只留下一縷淡白的雲霧,盤旋在夜空之中...... 男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頭,默默注視那團在夜空中毫不起眼的雲霧,男子心中忽生一股沒來有的熟悉感 男子大喊:「伊啊!是你嗎?」 「是啦!」從雲霧那頭傳來了老太太的聲音 「伊啊!你為什麼......」 「今日是我在陽世的最後一天,我等一下就卜走啊!」 接著是一陣靜默,會場內依舊有人語聲,而場外,只剩下車子路過巷弄外的大馬路時所發出的呼嘯聲響。 「你有話要跟伊啊說嘛?」老太太開口。 男子盯著那團雲霧瞧,抿了抿嘴。 「伊啊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現在卻講不出來。我......」 老太太所換化成的那團雲霧,開始落下鹹味兒的雨點,點點滴下地來。 「伊啊,你就免艱苦啊!」男子見著那團雲霧所落下的細雨,心中漫散開來一股酸味兒。 「阿興,你又在外面做什麼啊?快進來替伊啊上柱香,剩你沒拜,緊來啦!」來者是他長兄的老婆,花春,也就是阿興的大嫂,一顆燙的捲捲兒的烏黑髮絲,整齊的帖耳。 「我在跟伊啊說話。」 「伊啊?汝起空喔!什麼都沒有啊!」花春隨意看了看周圍,雙手插著腰,以一種氣勢凌人的態度,看著男子。 「在天邊,上頭那,不有團雲霧嗎?」男子指著老太太所換化的那團雲霧 「什麼都沒有啊!」花春不滿的搖搖頭,交代了幾聲,便又旋了進去。 男子看著天邊的那團雲霧,這確確實實是存在那半空之中,怎麼大嫂沒見到呢? 「阿興啊!你大嫂看不到我,其實也沒法度,你知影毋,一個人的靈魂,不是說要看就看的見,這需要,緣分。每一件事情都是需要緣分的。」 「像妳那些兄弟姐妹,咱可以變成一家人也是不簡單啊!你看看你阿兄,阿全......」 「靈魂,攏會變成這樣嗎?」 「靈魂?我也不了解,可能是等一下要去天頂報到的魂魄,會變成按咧吧!」 男子帶著失落的口吻問道: 「伊阿!你的人生,過了有意義嗎?」 「你問這要做什麼?我的人生,當然是過了很有意義!我可是生了汝這群有路用的人,要替這個社會出一些力。」 男子嘲諷道:「這個社會,攏不管一個人的死活啊!出力?哼!」男子想起當初從大陸回來時,鄉里人見到他的輕視眼神,像是他是個罪人似的,鄉里人懂些什麼?他投資是失敗,如何?井底之蛙懂些什麼?以為大陸是個說賺錢就賺的了錢的地方嗎?哼!笑話。憑什麼因此就認定他是失敗之徒? 「你不要因為你自己過了毋順利,就攏總怪罪到社會身上。你要哉影,有多少艱苦人,每工在那為生活打拼,你已經算過了昧歹啊!還不滿意嗎?」老太太所換化的雲霧在天空漸漸清晰起來。 男子不願再與母親爭論,從褲上的口袋中,取出一包香菸和打火機,熟練的點燃一根,慢條斯里的吞吐著......。 「菸抽那麼兇,小心身體啊!咳......你看,每次說到你不愛聽的,你就安咧!你看你去大陸那次.......」 「伊阿!我說過多少遍啊!大陸的生意失敗,是意外,但是我最後也有撈幾筆錢回來啊!」 「又不是多少錢,那些錢比你損失的值多少?」 「是沒多少,但是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覅逐擺攏提這件事情。」男子氣憤的說著,他搞不懂,怎麼每個人都愛將往事重新提起?深埋在泥中的記憶,一次又一次被挖掘,好像永遠埋藏不起來似的。 只見老太太所換化的那團雲霧淡了起來,一聲嘆息,沉重的在夜空中,響徹,接著淡了的那團雲霧,開始飄搖,漸漸遠去...... *** 「伊啊!汝要去哪?」男子慌了,大喊。腳步跟著那團雲霧,動了起來,奔了起來。 「好來走啊!」老太太的語氣變的冷淡,沒有慈祥的口氣,只有陌生。 「去哪?」男子繼續奔跑著,而那團雲霧繼續在半空中移動,變的越來越薄弱。 「去天頂啊!時間到了!」 「我不應該跟你講話的」 男子跑著,心中久散不去的酸味,這次發威的利害,刺痛著雙眼。男子是哭了,像個三歲孩童,尋不見母親,便大哭起來。 「放心,我會在天頂,保佑你的。」老太太的語氣又變回那慈祥的語調,而那團移動著的雲霧,這回淡的,逝去了! 男子見雲霧在遠端處散去,慌的伸手一躍,忽見刺眼的金黃光芒,從男子身邊極速射來....... 「碰!」 男子倒地,身軀橫躺在大馬路上,還有紅色的液體,滾動。隨即聽見車輛的尖叫、人群的吵鬧、路人的閑語、婦人與兒童的哭喊。 但,唯一清晰的是母親話語:「我會在天頂保庇你的!」 在黑透了的夜空中,依稀又浮現一抹淡淡地乳白色雲霧...... (註:「伊啊」為客家話母親的稱呼) (註:本篇獲得校內的小說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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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