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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24 10:10:1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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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記憶深處裏存在著很多男人的剪影。 最近的一個剪影記憶是前些時在日本大阪市留下的。那是個夜晚時刻，街上下班的擁擠人潮漸漸散去。我正在回旅館的途中，迎面走來了一位腳步踉蹌的男人，手上提個公事包，西裝革履，領帶卻歪到一邊。他是個表情呆滯，臉色有些蒼白的中年人，走路時眼睛幾乎閉著，身體左右搖晃得很厲害，重心不穩而似乎隨時可能摔一跤。他看來是沒多久前才從一間居酒屋出來，醉得差不多快要不醒人事了，卻好像能靠著潛意識的導引慢慢地走回家。 時間拉回到我的孩提時代，在新莊鎮的一條主要街道上，我看到了一台雙輪板車。大太陽下，一個頭戴斗笠，腳穿草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頸子上掛著一條毛巾的男人在車上堆滿了沉重的貨物。車子左右兩邊各有長柄木把手，兩條粗繩綁住車身兩側，繩頭端各有個粗皮帶做成的套子。男人裝好貨物後把套子套在左右肩膀上，雙手握住木把手。只見他緊握木把手，先用雙臂奮力把車頭下壓，車身扳平，身子極度往前傾斜而與地面形成大約四十五度的銳角，然後一步一步地拖動了板車。我注意到他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掉在馬路上。那應該是一匹健壯騾子才能幹的粗活而竟然是由一個男人來作。聽大人說這種男人叫作苦力。 我住美國東岸時曾拜師學楊氏太極拳。我的師父是位奇人異士。他是上校退伍的中華民國軍官，到了美國後在德州農工大學修得化學博士學位，而後在七十歲時以一研究機構的主任職務退休，退休後以教太極拳為樂。聽師父說師祖是位和楊家太級宗師楊澄甫平輩的武林高手，精通太極、形意、八卦三種內家拳法。我最喜歡在練拳之餘聽師父講他的生平事跡和江湖典故。他提到曾在抗日期間奉國民政府之命深入內地到青海買戰馬，講他如何在大雪紛飛中帶領一大群馬匹翻越崇山峻嶺，出生入死地達成任務。師父雖然文武全才但為人謙遜內斂，德行高超有如清風明月，平時絕少動怒，說起話來不急不徐有條有理。如今師父以九十高齡仙逝已有十年，但他的高人剪影是那麼令我高山仰止，在我的腦海中是那麼的印象鮮明！ 另一個令我難忘的就是我父親的剪影了！雖然上有三位姊姊，但身為家中長子，我和父親關係最為深厚。父親常在週末假日清晨帶我從新北投走到陽明山後山公園去洗溫泉。沿途數公里的山路景色幽雅鳥語花香，空氣中夾雜著濃濃的硫磺味，溫泉鄉的美態盡在其間。行走中我們父子間的對話並不多，但父與子的慈愛和孺慕之情盡在不言中。後來我出國留學，父親便常常獨自走去後山公園洗溫泉。多年後我回國，父親的記憶已失，身體羸弱，只能在安養院度日。我這人很少流淚的，遇到感動或傷心的事頂多眼眶泛紅。但幾年前去安養院探望父親時，他打量了我很久，跟我說：「你是誰？好像有一點面熟。」。聽到那句話時我再也按捺不住，眼淚如堤防潰決而啜泣起來。 對我說來，最可愛的“男人”剪影就是我的兒子了！那可是非常可愛的“小男人” 剪影呢！以前他還很小時，下班回家抱兒子是我每天的期待。後來他學會了走路，我便常常牽著他的小手到處走走。至今他已經十多歲了，但不論是一起逛街或過馬路，我們父子手牽手已成了習慣。這種血脈相連的親情，感覺是很微妙的。但人生際遇難料，有時聚少離多。由於工作和各種原因，我們父子目前分住太平洋兩岸。等我工作告一段落可以回家和他天天相聚時，也許他就要離鄉背井去繼續學業或開拓自己的人生了！如同我父親願意讓我出國留學一般，我也願意讓他展翅高飛去追求幸福的人生。我更會努力保持自己的健康狀態和記憶力，但願當我老去，輪到我住安養院的時候，兒子，我還能牢牢記住你的剪影，會認出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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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