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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思猜想 – 變男變女變變變
2015/11/10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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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坊聽詩語】 舊愛新歡之九

 

 作者:朱玉昌(漢光創藝總經理、元智大學中語系兼任助理教授)

 

黎明時分,平遙城依舊眷戀在睡夢中,經一夜繁華洗禮,此刻,人煙杳然,空氣透著味兒,強烈為一抹嗅覺的印記,循著城隍廟街向西邊走去,兩側櫛比鱗次的店家門扉古樸盎然,行過文明街拐角處,這裡已聚集著起早卻忙於置攤的菜販,晨風從街角那頭襲拂而至,只聽得菜販用作包裹的紙頁啪啪脆響,俯身拾起腳邊風送來的紙頁,望見娟秀毛楷下,書著一首哀的詩文:

 

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

登樓望君處,藹藹蕭關道。

掩淚向浮雲,誰知妾懷抱。

玉井蒼苔春院深,桐花落盡無人掃。

 

詩文字裡行間深深透露著悸慄不安的心緒,令人難以自主地衍生出一股杳渺猜想.……. 

那是一個黃巢民變、藩鎮割據、外患不斷的年代,人命輕賤,由不得自己作主,人們好似刀俎上的魚肉,一切任天擺布,時下,男子投軍,無論出於自願或非自願,個個必須離鄉背井,出生入死去保家衛國,而女子在家,日日夜夜憂煩夫君安危,任何事都無心去作,只能無奈、被動地等待著夫君早日安歸梓里。 

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我思慕的人啊!不管白天或晚上,我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掛記著你呀!「有所思」泛指外表看似發楞無語,內心卻在想事情。 

登樓望君處,藹藹蕭關道。」每當思念到難忍的時候,我總會登上家裡那幢最高的閣樓,朝你戍守的防區望去,心裡默默祈禱著:蕭關浩闊,唐軍馬壯兵精,你一定能安全地凱旋歸來。「藹藹」原有月光微暗的意思,此處更適合移作盛大眾多來解釋。「蕭關」為古代抵禦外族侵略時所設置的邊關隘口之一,在關中以北(寧夏固原縣東南)。 

掩淚向浮雲,誰知妾懷抱。」可是,看到天邊漂浮的流雲,有如光陰般消散那麼迅速,又想到世事的無常,不由得眼角濕潤,用手遮掩住傷心的淚水,我內心深處的情愫,有誰能夠瞭解呢!「掩淚」是掩面流淚的意思。「浮雲」此處作雙關語,明指天上浮流的雲,暗喻快速消逝的光陰。「妾」為古時候婦女對自己的謙稱。「懷抱」係內心的想法。 

玉井蒼苔春院深,桐花落盡無人掃。」只見日復一日,一會兒春天將盡,院落裡那口玉石堆砌起來的井邊才爬滿了翠綠青苔,眨眼間,又到了乏人清理散落滿地梧桐花的蕭瑟秋天,我的憂心和思念始終無法紓解呀。「玉井」指井口防護的矮牆採玉石砌作。「蒼苔」即深綠色的苔蘚,附著生長在水裡石塊或岩石上的藻類植物。民間有諺:「三月青苔露綠頭,四月青苔綠滿江。」在春暖時期抽絲發苔,近春末期間熟成。「深」形容時間已晚,如:「夜深人靜」。「春院深」意指晚春時節的院落。「桐花」乃梧桐樹花,夏季盛開,花小呈淡黃綠色,無花瓣,其葉早落,自古有「梧桐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之語。 

整首靈魂構築在三個動詞上,第一個落在「望君」的「望」字,望加強了思念的份量,是情不自主;是望眼欲穿;是一種極致的反射。第二個是「掩涙」的「掩」字,掩有不願意被看見,外表故作堅強,實為無處壓抑的崩潰。最後一個為「無人掃」的「掃」字,掃是想清空所有的憂慮和牽掛,卻幾近於無期,是無人理解無所依靠的一分絕望。 

人皆有情,有心便易動情,人生最難捨的,莫過於真實感情,弔詭的是,不是所有真感情,都能幸運地化作完美風景。如果,造就不完美的禍首,恰是一場時代悲歌,那麼!該怨天尤人?還是順應造化捉弄人? 

根據《全唐詩大辭典》記述,該詩作者劉雲約莫晚唐昭宗光化年間前的女詩人,惜世次無依史載,昭宗一朝,時值唐末動盪曾稍,時空頗符合詩境,若詩意為作者自我心情寫照,或許,取「藹藹蕭關道」與「玉井蒼苔春院深」兩句推敲,那位駐守邊防的男人,家中庭院裡的水井能用玉石砌作而成,至少可以得知,作者身分理應為「官眷」無疑。 

無獨有偶,《全唐詩》中載有屬名劉雲所作有所思計二首,除上述錄存於卷百零一外,另一首則收錄在卷十七三十六,比較兩首詩文,第四、第五、第六,三句略有出入,一般讀者不疑有他,會以時間先後的初稿與次稿帶過,或用樂府和詩的不同體例作解釋,但卷十七詩名前標註有「鼓吹曲辭」,鑽研詩歌者泰半知悉,「鼓吹曲辭」為樂府詩體的一種,又稱「短鐃歌」或「鐃吹」,歌辭多元且龐雜,主要流行於漢唐時期軍隊行進間,在馬上鼓吹的樂曲。

 

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

登樓望君處,藹藹浮雲飛。

浮雲遮卻陽關道,向晚誰知妾懷抱。

玉井蒼苔春院深,桐花落地無人掃。

 

如果「鼓吹曲辭」多數適用在軍樂環境,那麼,不免令人徒增女性是否擅長掌握軍樂之好奇心,於是,仔細驗證史料,果然發現在宋朝金石暨古文字學家趙明誠偕妻詞人李清照編撰之《金石錄》中載著,劉雲乃中唐時期,德宗朝書法名家,其著名行書作品係貞元十年由詩人郭邕撰之唐濟遠寺功德碑。再按時間點史,又完全吻合德宗皇帝遭逢涇原兵變在奉天難後,因威嚴盡失,逐漸倚賴宦臣的史實。假設作者確認這位書法家的條件得以成立,這首有所思實為男性偽托女性呼應時勢之作,其詩意必將改寫,詩裡所謂「藹藹浮雲飛」與「浮雲遮卻陽關道」二句,在暗「小人當道,而「向晚誰知妾懷抱」則隱指忠臣懷才不遇,無法舒展抱負。頓時間,女詩人劉雲那份屬於個人小情小愛的感嘆,搖身轉變為男詩人劉雲的國家難,這是截然不同的意味。「浮雲」形容奸佞小人。「妾」作偽托詞,指忠君之士。 

真實是不是如此,已經很難判論,不過,清朝年間奉康熙敕令編校《全唐詩》的編撰委員們,倒是在這首提名「樂府雜曲‧鼓吹曲辭‧有所思」的詩作上,特別作者姓間多加了個「氏」字,屬名為「劉氏雲」,「氏」為古時候對已婚婦女的稱呼,由此得知,有所思作者為男詩人劉雲的假設,應該純屬猜想。

 

【詩人簡介】 

劉雲,唐朝人,據《全唐詩大辭典》註記,約莫晚唐時期,昭宗光化前女詩人,又《唐才子傳》卷二,亦提及她為唐代著名女詩人,生平無可考。今存詩共計四首,《才調集》收婕妤怨有所思各一首,《吟窗雜錄》收望月一首,《全唐詩》有所思二首婕妤怨共三首望月亦收錄其中,只是誤收於張瑛名下。2014.12.23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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