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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生命．真性情．真精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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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牟宗三先生紀念集》出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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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常說：「人不貴於無過，而貴於能改過」。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差別實不從他們的本性上說，因為稟承於天的本性原無差異，不同之處乃自各人後天自覺的努力上判釋，這是很明顯的。此正猶如佛教中所謂的「三因佛性」，正因佛性是客觀地說的法佛性、理佛性，天生本有，人無不同；而緣因佛性、了因佛性才是判定人到底是否能夠真正成佛的覺佛性，亦即主觀地說的主體佛性。 

　　我在牟老師的門下前後一十二載，牟老師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最令我感到敬服的，其實不只在於他的學問之精深博大，而更在於他對學問真誠的態度，以及他能以其生命充盡無餘的徹底實踐他所做的學問。牟老師的學問到底有多精深博大，精博到什麼程度，不是我現在的學力可以談論的。但是從為人的性情上看，我可以說當今之世除了牟老師之外，還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讓我甘願為之付出自己的性命捨身相隨的。當牟老師第一次因肺疾住院時，記得醫生是在入院之後的第六週才化驗出牟老師的肺疾沒有傳染性，對於這點，當然我們都很為牟老師感到高興。但要有人問我是憑藉著什麼力量在牟老師的身邊渡過前面那六個禮拜的？萬一是具傳染性的病菌，難道你不擔心年紀輕輕即可能因而感染或甚有喪失性命之虞嗎？每個晚上，我待在牟老師的身邊，沒有一點退縮、顧慮，因為我打從心底就是抱著捨生取義的心情，所以我並不耽憂這個問題，我最所耽憂的乃是牟老師能否好的起來？很慶幸的是，兩個月後牟老師就出院了。 

　　我補述這件往事，沒有自褒之意，我只是想以我個人曾為牟老師所做過的親身決定說出來做個見證，因為這種決定一般人平常不是隨便就做的出來的，自己的生命也絕不是輕易就能為什麼人、什麼事付出的，如果不是自願的話。到底誰會不看重、愛惜自己的生命呢？儘管我一無所成，君豈不見人世間愈是無成的人，就愈捨不下自己嗎？當然，我也只有為牟老師才能做到甘願與之同往而無悔，這是我可以為天下後世做證的。 

　　有人說牟老師不重視修養工夫，所以他以五品弟子位自居，而人也多以此語為牟老師的一生定位。我想這在牟老師夫子自道是可以說的，但以我個人的親身實感而言，並不認為他真的只是這樣。在我看，牟老師終其一生憤悱惻怛、自覺求進，至其最後一口氣，一揚眉，一瞬目，都是仁心德慧的流露，牟老師絕無疑問真正是當代可以上比陽明、象山，繼志孔夫子的不二之人。我的一生沒有做出什麼過人的事，因為我很少看到什麼值得我可以「生死以之」去做的事，所以，我根本就懶得去做，懶得去理會那些無聊的人、無聊的事，我只是在牟老師的門下默默的待了十二年，而這也是我一生中唯一最感到榮耀與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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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行編輯　樊  克  偉  寫於壁海書房

  八十五年十二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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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撰寫於《牟宗三先生紀念集》付梓前夕，時距　老師過世己一週年半了，特將當時內心所感撰成此篇，以作為對　老師逝世週年的紀念，與前篇〈「自覺奮鬥的青年」導師〉逝世紀念一文，同時收錄在紀念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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