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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夜 (下) 瀏覽282|回應5|推薦24
2007/08/25 21:25:10

夜幕低垂。

清夜月佇立在蒼樹上,
眺望著眼前入夜後壯闊的寧靜皇城,狂風吹起他的黑色衣袂翻飛,髮絲飄揚。清夜月提氣一點,幾個起落,一個翻身後來到了養生堂前迴廊。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往柱後一避,看著幾名提著宮燈的婢女有說有笑的經過,離開了養生堂。清夜月走到了偌大的迴廊殿上,他旋過了幾個轉角,突地撞見了巡邏中的侍衛。

「誰?」侍衛猛地回身,宮燈一晃,沒有任何影子。

「唉,看錯了吧……」半了半晌後,侍衛悻悻然打了個呵欠,從他前方的彎角慢慢離開。

清夜月踏出步伐,
腦海裡憑著自己記憶中的宮殿走道圖與實際情景模擬,先是最多侍衛與婢女僕人活動的養生堂,從養生堂裡穿過玄玉長廊後會來到未央宮,接著從宮裡走上長約兩百公尺的鳳御橋,通過傲林樓,最後到達的則是皇上所居住的九龍殿。

清夜月一邊估計路程時間,一邊欣賞牆上的鬼斧神工,墨黑步履輕揚,一派寫意的優雅。

話說這個皇帝,這位暴君,昏庸無道,沈迷女色,荼毒生靈,大興毫無意義的華靡樓閣苑囿,又廣招各地的中壯年男子去從事建設,惹得民怨四起,地方官屢次呈上書,卻一一遭到駁回。

不顧百姓生死,不理百姓生活,不知戰爭的殘忍,不懂抽稅的剝奪。真是個典型好到極點的暴君,但這個皇帝卻又不似那些
歷代武官出身的暴君,他缺乏了他們那種雷厲風行的手腕,那種甫登基時為鞏固政權而宰殺異己的手段,一種強勢者吸引眾人目光的獨特狂野魅力。

而這個皇帝只是愚蠢無知又貪享樂愛酒色,更正前面的暴君說法,應該是昏君才對。

衡量一下獵殺被殺者的價值,幾乎有利而無弊。太好了,難得是件百利而無一害的好案子。

清夜月望著皇城內部處處可見的奢華與輝煌,他緩慢而輕悄的一一以袖揮滅經過時牆上燃燒的大紅蠟燭,帶著深沈的微笑走入黑暗裡。




※          ※          ※          ※



當他來到了九龍殿時,已經是晚子時了。

清夜月停下步伐,注視著遠方那抹背對著他似乎早已等待許久的白色身影。他皺起了眉頭,僅僅一瞬間,他又抒展開來,露出一貫的悠閒笑顏。

「不是叫妳別來?」

白色身影旋即回過身,隱晦的月光照在那張素淨的臉上,襯托出左眼下兩條傷痕格外清晰。

「我來阻止你的。」雲肆瀾開口,聲音毫無情緒起伏。

「阻止我什麼?殺人?」

「別去送死。」

清夜月怔了一下,又笑。

「好難得,妳關心我?」

她沒說話。

「妳以為我有可能會失敗嗎?」他輕鬆的說。

「沒有人經過傲林樓可以毫髮無傷。」

「妳想說什麼?」

「你騙不了我的。」

「什麼意思?」

「你受傷了。」

「……」

「就算你想偽裝在語氣和表情上的平易自然,事實上卻掩飾不了你氣息的紊亂。你可以騙的了別人,可是瞞不過我。我很清楚你的呼吸一向是相當輕淺的。」雲肆瀾淡然說道。

「……不愧是我苦心追了十一年的女人。」清夜月笑了,「我是受傷沒錯,但那又如何?我可是確實的穿過傲林樓,殺了裡頭抵抗我的一百三十五名禁衛軍,然後抵達這裡。」

雲肆瀾愕然,他以一人之力殺了那些皇帝自京城內招聘來的精英中的精英?

「所以,肆瀾,讓開吧。」清夜月溫和的說。

雲肆瀾回過神,有些惱怒的蹙眉,怎麼這男人就是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我說了,你會死。」有些煩躁的口氣,「九龍殿裡有更多的禁衛軍。」

「為夫會處理好一切的,妳就別操心了。」

雲肆瀾忽地軟劍一甩,劍尖迎面朝他襲來,清夜月愣了一下,馬上以左手格檔,霎時間朱紅色的軟劍劍身便纏繞在他的左腕上,緊緊的像是綁住他的繩子。

「我不讓你去。」雲肆瀾靜靜的說。

清夜月沒有回話,只是在她將軟劍抽回,清冷的容顏已竄到了他的面前,清夜月這才揚起手中的彎刀隔開她的攻擊,兩人的武器緊密的貼在一起,如同兩張近在咫尺神色卻各異的臉孔。

月亮再度探出雲端,撒下空曠地面上一片銀白,也映出他黑衣上深淺不一的血漬。幾滴血甚至隨著他激烈的揮劍動作,滴落在地上,綻出朵朵豔麗紅花。

「夜月,你說過不騙我的。」雲肆瀾的眼底隱約閃過了哀戚,她揮開他的刀向後一退,而後又欺身向前,紅色劍尖展開更加綿延不斷的攻勢。

清夜月沉默,右手飛快不斷的與她拆招,他只守不攻,即使身受重傷,卻依舊如往常般靈敏的一一化解開她凌厲的攻擊。

「我沒辦法坐視你一直殺人。」她喃喃說著,沒錯,因為在乎,盡管不想承認,但事實卻是如此。所以才每次在清夜月又帶著一身血腥氣味來到她身邊時,雲似瀾不知道該如何和他溝通,最後才會發脾氣和清夜月大打出手。

「你殺的人,他們是生命,他們曾經有家人,有事業,也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清夜月仍是沒有開口,在這段期間,他已經拆了她不下數百招,也從九龍殿前來到植著一排桂花樹下的大道,空氣中,桂花含蓄飄香,花下人卻是在廝殺。

「只要妳一句話,我就不再殺人。」當他們打的如火如荼時,清夜月淡淡述說了這一句。

雲肆瀾一頓,細密的劍招間露出了明顯破綻,讓他有機可趁的擋開她的劍身,銀白刀尖已突破重圍直指雲肆瀾的頸項,替這場打鬥劃下了句點。

沉默蔓延在他們之間。

「請妳原諒我,我一定得完成這一次。」他收回刀,頭也不回的轉身。

雲肆瀾站在原地,瀏海掩去了她此刻眼眸底下的神情。雲肆瀾揚起持劍的右手,但又遲疑的垂下,朱唇欲啟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化成口頭文字,她於是更加苦惱。

就在此時,五把箭矢忽地破空而來朝清夜月的背後射去,雲肆瀾猛一回神,來不及喊叫,清夜月已回過身,髮絲半揚的瞬間,墨黑瞳孔迸出殺意,飛快的以刀身擊落五把箭矢。

他冷冷的看著四周團團出現的弓手與禁衛軍還有武裝侍衛,明亮的燈火下,幾名剛剛對自己射術相當有自信的弓手已綠了一張臉。

清夜月目光迅速掠過人群,弓手約一隊,禁衛軍三隊,武裝侍衛八人,可能還會來更多。

「你是清夜月?」似乎是禁衛軍首領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瞇著一雙眼。

清夜月還是冷笑,狂風襲來,捲起他黑色衣袂擺動,
墨黑長髮與青色髮帶狂野飄揚,俊逸又灑脫。而髮下,依稀是那雙永遠桀驁不馴的眼眸與輕蔑嘴角。他連話都懶得開口。

「今晚我要拿下你。」男人說,「聲名狼籍的第二通緝犯。」

清夜月細長指尖撩起刀身,嘴角一揚,忽地竄向了剛才那五名弓手。他手腕使力,一個旋身,刀尖迅雷般以同一軌道劃開五名弓手發愣的喉嚨,鮮血濺出弦月迴圈,清夜月緩緩站穩,五名弓手一齊向後倒下,揚起塵沙。

「即使是這樣實力的差距?」他獰笑。

餘下的弓手,禁衛軍,侍衛,皆慘白了一張臉,猶豫看向帶頭的男人。男人嘴唇緊抿,盡管面對最難纏也最殘暴的京城第二通緝要犯,他仍堅守職責的握著手中的長槍。

「很抱歉,那我就算用陰的也要抓到你。」

清夜月還尚未完全理解他的話,城樓上已排滿了整裝完畢的弓箭手。他們拉起長弓,銳利箭尖直指他與雲肆瀾的方向。

「等一下,那女人與我無關,她是來追我的捕快。」清夜月開口。

「是嗎?」男人看向了雲肆瀾,揚手大喊,「弓手聽令,全體對白衣女子放箭!」

清夜月臉色遽變,而雲肆瀾則是抬起首,怔然的望著夜空中那漫天朝她而來的傾盆箭雨。

範圍太廣,速度太快,躲不開了。

這時,她的視線一暗,世界霎時顛倒了過來。雲肆瀾睜著眼眸,看著將她壓倒在地上的清夜月露出以往的微笑,接著替她承受了那數不清刺入肉體的箭雨。

他咬牙,發出了悶哼聲,卻依然始終擋在她的面前,沒有移動。

待男人擺出手勢,箭雨停下後,他終於倒在了她的胸口,背上、手臂盡是箭矢。

雲肆瀾撐起身體,愣愣的撫上他滲出血的嘴角,以及眼睫半闔的眼眸。

「夜月?」她輕喚,「清夜月?」

他沒有回應。

雲肆瀾微笑垂下頭,無聲的淚滑落。

「喂,女人,把他……」一名侍衛走向前。

「滾開!」她突地咆哮,朱紅軟劍凌厲一揮,侍衛的頭落了地。

周圍的人原本早已鬆下戒心,但一見此隨即又警戒的向後退,晃出兵器,想要攻擊卻又遲遲未得男人下令而顯得躊躇不前。

「把清夜月交出來,我就免妳不死。」男人走向前,施恩似的說。

「你們誰都別想碰他。」

雲肆瀾冷冷擱下一句,抱起他,運轉周身氣流,提氣一點,像隻負傷的狼狽野獸般以輕功躍出了層層包圍住的人群以及城牆,逃離了九龍殿朝未央宮而去。

「那女人輕功真是了得。」男人愕然。

「大人,不追嗎?」幾名禁衛軍詢問。

「無差,他們逃不出皇城的。」男人說,「已確認清夜月死亡,天亮以前搜得屍身即可。」




※          ※          ※          ※



來到了養生堂前,她已疲憊的喘著氣,撐著清夜月的身軀,緩緩停在樹下。

雲肆瀾將他背後幾隻箭矢除去,然後輕輕將清夜月倚在樹幹上,好方便處理餘下傷口。他的肌膚蒼白,氣息微弱,不仔細傾聽還以為沒呼吸了。雲肆瀾拉開他黑色的衣襟,然後手僵住。


一把箭矢沒入清夜月的腹部,血轉穠黑,是個接近致命的傷。

「咳……別管它了……妳現在應該看著我吧?」他一字一字慢慢的說著,微笑。

雲肆瀾搖搖頭,沒有說話,就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淌下。

「過來一點,好嗎?」清夜月又說。

雲肆瀾依言傾身向前,他將她拉進懷裡,冰冷的唇覆上她的唇。雲肆瀾感覺到有股清涼的流體滑入她的喉嚨內,她沒有掙扎,接著清夜月便放開了她。

「那是?」雲肆瀾問。

「無色無味無痛的毒藥。」他簡單明暸的說,「……我早叫妳別來找我,妳看,這樣一來,我準備放開妳的決心就被動搖了。」

「既然如此,那剛才為什麼救我?」

「我不想讓妳死的太痛苦。」

「……」

想不出該說些什麼,她沉默的倚在清夜月的胸口,視線飄移到眼前被風吹落的葉片。

又是桂花樹。

「你真溫柔。」雲肆瀾淡淡的道。

「……現在才發現,為夫有點傷心。」清夜月還是不改之前輕挑的調調。

「我以前都覺得你很煩、很討厭,吵的要死。」

「……」

「不過我好像很喜歡你。」

「……妳說什麼?」清夜月一愣,話語轉太快,或許太夢幻,讓他有點難以相信。

「你看,是桂花樹。」

「呃……娘子,妳再把方才的話說一次好不好?」

「是桂花樹。」

「……」

「你還記得十一年前,潮州衙門前的桂花樹嗎?」

「嗯。」有點悶悶不樂。

「它們還是跟記憶裡一樣開的漂亮芬芳,一樣茁壯。」雲肆瀾頓了一下,淚水終於像是潰了堤般滑落,「只是為什麼我們現在都變成了這樣?」

「……妳在難過嗎?」

「不……」雲肆瀾將臉埋入他的衣襟裡,「是太懷念了。」

無語片刻,只剩下葉片搖曳,桂花飄香,月光零散,夜空澄朗。

「你想我們會去陰間嗎?」她輕聲開口。

「會吧,不過我可有得好受了。」清夜月調侃自己,呼吸已經開始微弱漸息,「咳……閻王爺會說,死者清夜月,生前殺人如麻,不知悔改,該當何罪?」

「我呢?」

「對喔……那好吧,我斬了閻王爺還有牛頭馬面,再去找妳。」

「陰間那麼大,你找的到再說。」

「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一定會追到妳的。」

她笑了,銀鈴似的愉悅笑聲,點綴了那張清麗的容顏如花綻放。

「這樣好像很不錯。」

他沒有接話。

「夜月……」

雲肆瀾偏頭,望著他沉睡般的容顏微笑。她雙眼迷離,神智開始暈眩,四肢也漸感無力,毒素藉由血液循環流通了整個身軀,已經抵達胸口。

她慢慢的、輕輕的將自己的手覆在他染血的掌心裡,十指交扣。

「來追我吧。」

































曙光升起時,眾人終於在未央宮一處桂花樹下找到了他們兩人的屍首。

但大家只是聚在那裡看著,沒有人向前,也沒有人出聲。因為那畫面太美,太過旖旎,以至於眾人猶豫著該不該移開其中一個人,而破壞了這幅美麗的愛侶畫。


桂花樹下,黑衣男子靠著樹身,他俊逸的臉孔上掛著安息似的溫柔表情,懷裡佔有似的擁著一名嬌小白衣女子。而女子闔著雙眼,粉嫩嘴角輕揚,像是在情人柔情蜜語裡靜靜的睡下。

此時,薰風拂起,嫩綠搖動,桂花花瓣緩緩飄落在兩人衣上與血泊中,當最後一朵順著微風輕輕點綴在兩人右手交纏的指尖上時,那毫無任何空隙可以介入的密度,就像一直以來緊緊纏在兩人身上的情絲,不分彼此。

























烏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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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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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8 14:27

嗯嗯

加油啦月大>ˇ<

真是想看到你寫的書啊

買一堆回家分送別人XDD


楚影
等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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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2007/08/27 00:32

哈哈

拆光了就沒辦法出書啦XD

留一個盤問(什麼鬼?

可不是我在說

妳是真的寫的很讚

請繼續加油創作

讓我一飽眼福:D

麥門冬湯(gloria09) 於 2007-08-27 17:55 回覆:
嗯,我會努力的。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該死的學測跟指考= =||

楚影
等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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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美的結局
2007/08/26 17:13

唉唉

哪個出版社敢退妳稿

我就去拆了它!!

妳不出小說真的好可惜喔= ˇ =

這個結局很棒!

看到最後

想像他們相擁死去的那種畫面

真的是……

還我的眼淚來啦Q Q

麥門冬湯(gloria09) 於 2007-08-26 20:18 回覆:
哇咧 那你要拆的間數可不少啊

現在要出也不可能@@我還有麻煩的升學考試要應付啊~~
而且靠這個吃飯我會餓死吧Orz

對結局頭痛了好幾天,看到你這麼說,一切都值得啦XDDDD

紫陽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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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筆!
2007/08/26 00:11

精采!拍手叫好~~~~

月下可曾投稿過?!

麥門冬湯(gloria09) 於 2007-08-26 15:12 回覆:
沒有耶...
因為我怕會被退稿= =||我心臟不夠力...
而且字數也不夠,應該沒有出版社會願意採用一個新手寫的文章。

楚影
等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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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2007/08/25 23:10

太棒了!

看的我飆淚!!

哇嗚……

怎麼可以這樣啦……

兩個人都不要死Q_Q

麥門冬湯(gloria09) 於 2007-08-26 15:11 回覆:
這篇我猶豫超久的~"~一直在想該怎麼結尾才是最好。
不過想了很多,還是決定採用最初的版本,男主角拉女主角下來陪她。
(而且男主角又是個殺手,太幸福的結局好像不適合他。)

這篇跟頭那篇同一天寫完,連我自己也很訝異呢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