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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給中國人飯吃或中國人給美國人飯吃——我認識的在美大陸人之陸同學
2011/04/30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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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上一篇,這次說說我的一位大學同學。

本故事沒有什麼深刻含義,只敘述一個年輕人在大陸和美國的大平凡中有小特別的經歷,大家抱著純粹看故事的心態好了。其中的一點青春回憶,盼望大家能有共鳴。

陸兄是湖南長沙人。湖南人有倔強之名,事實也基本如此。可陸兄身上看不到這一特色。陸兄身材肥碩、相貌堂堂、聰明健談、知識面廣,但順服、從眾,絕不幹顯山露水的事,用北方話說,有點“蔫”。

玩熟了,知道他爸爸做官挺大而且對他很嚴格,還有一位頑劣的哥哥。這是他對自己性格的注解。

他給我們講過一個故事,說他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晚上吃飯,他哥哥失手把飯碗摔成了兩半,但很幸運沒人察覺;他哥哥就悄悄把碗拼起來放在水槽(sink)邊,最絕的是還盛上了小半碗水;飯後洗碗是陸弟弟的任務,一拿那隻碗,應手變成了兩半;遠遠埋伏已久的哥哥大喊:“你把碗打爛了!”於是弟弟挨了爸爸一頓揍。

那年頭在大陸,孩子摔破一隻碗是很值得一揍的。

陸兄說這個故事的時候,邊嘻笑邊咬牙切齒,說一定找機會報仇。

他哥哥後來來過我們學校看弟弟,比弟弟瘦弱多了,文質彬彬地戴著副眼鏡。陸兄的“報仇說”僅僅是說說而已。

我和陸兄有一位共同的好朋友,景兄,四川人。景兄在我們學校有好幾位女“老鄉”(同鄉),個個如花似玉,我們不是一般地羨慕他。比較有意思的是,徒步負重、或騎自行車遍遊北京四周的山山水水這種苦中尋樂的、精力過剩或內心困惑的年輕人常做的傻事,都是我和景兄一起幹的;而約上漂亮女同鄉中的兩位、出去到音樂會畫展什麼的附庸風雅,都是他和陸兄密謀並一起成事,我從來沒份兒。

景兄和陸兄都是見了漂亮女孩就變大舌頭的人,區別是,景兄會在這種“群約”的頭天晚上把預計要說的話寫在紙上、打個底稿,而陸兄則是倒頭睡覺,保證第二天眼睛明亮可以飽餐秀色。

大學畢業後,陸兄回到長沙在一家人壽保險公司做事,我則因為一件非常戲劇性的事,被“攆”到了廣東。

在廣東的第一個春節,同事們都回家過年了,而我家鄉太遠懶得回去(大陸的“春運”大家知道的)。一個人過年未免太淒慘了一點,於是大年三十,給陸兄打了個電話,然後買了張火車票投奔他去了。年夜的火車鬆快極了,我一個人坐一整排座位。對面那排也坐著一位小伙子,是解放軍空軍航空學校的學員。我們一路相談甚歡,聽他說著跳傘訓練之類,我也跟著一起熱血沸騰。

早上到了長沙,陸兄把我安頓在他哥哥的宿舍裡——他哥哥還沒結婚,平時都在家住,單位的宿舍空著。然後,陸兄說:“這兩天不能陪你,老爸正發脾氣,要我在家裡蹲禁閉。”

再細說了一下,是這樣的:小陸過年放假呆在家裡,被老陸叫去進行例牌的年終訓話;小陸上班上“油”了,被訓得不耐煩之際,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起來;老陸一把搶過來,一看還是“萬寶路”(Marlboro,當年很貴), 勃然大怒:“還有比這更好的嗎?!都給我拿出來!這麼發展下去你就要開始吸毒了!”於是責令小陸面壁思過。

小陸把鑰匙留給我走了。他哥哥的宿舍是“國家制式”的單身宿舍,一間房,一張桌子一張床。先睡一覺再說。中午時分醒了,很餓,很冷——那時候,大陸規定黃河以南不設取暖設備。

出去吃東西。外面下著毛毛雨,下到地上就結成了冰。大年初一的,找到個飯鋪吃了碗面,然後在街上亂逛。

走回宿舍,天色已暗。開了門,四處搜尋電燈開關,看見牆上有一個圓圓的物體,伸手一摸,只覺得半身酥麻心臟狂跳。趕緊把手抽回來,大喘了十幾口氣,掏出打火機打著一看,原來那是個沒了蓋子的電源插座。暗罵自己在廣東待了不過半年,就習慣了“廣東制式”而忘了“國家制式”——那時大陸的電燈開關一般都是“拉繩”的,裝在離頂棚(ceiling)很近的地方,垂下一根細繩讓你拉;而在廣東,電燈開關都是裝在半牆間、撥上撥下的那種。

第二天晚上陸哥陪著陸弟拎著一大堆東西來了,在宿舍裡點上電爐支起火鍋招待我。小陸有大陸撐腰,比較不怕老陸了。仨人喝了半夜酒。

不久,陸兄去了深圳,還是在保險公司做IT。之後我們曾互郵過一輪賀年卡(大陸的朋友們,如果你是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上的大學,會明白這種溝通方式的光榮傳統和重要意義)。他寫到:“現在除了吃飯睡覺,其它的功能都在衰退…”

這以後漸漸沒了聯繫。

在廣東過了一段大苦大樂的日子後,我先去了美國,後到了加拿大。從一位在加拿大的女同學那裡,得知陸兄在美國。要了他的電話號碼打過去,聊了聊各自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小陸說話有個特點,就是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就好像自言自語了。我想這應該也是被老陸和大陸培養出來的。

原來陸兄先在深圳結了婚,然後去美國留學;碩士畢業後,去了Sprint(美國幾大電訊公司之一)工作,老婆孩子也都來了。聊了半天,印像中他只有一句話具體涉及自己的太太:“老婆挺厲害…”

陸兄雖然蔫,卻是個愛說話的人。自從和我聯繫上之後,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一聊就是個把小時。我要是不在家,他就跟我太太聊——他們雖然沒見過面,卻是地道的同鄉。

後來我搬了幾次家,電話號碼換了好幾回,聯繫又斷了。也沒想著給他發個email什麼的。只是又見了一次那位女同學,說小陸現在在IBM工作了。她從大學起就是小陸的紅顏知己。

直到我要再去美國之前,又見到了那位女同學,說小陸已經回國了,在長沙一個英語學校當老師。我說國內英語老師的職位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她說不是為了工作,而是因為離婚——他不敢再見老婆的面,也不敢再呆在美國,就回國了。我說不就是離婚嘛,怎麼會鬧到這步田地?她說具體情況她也不清楚。

我在海地的時候,一天忽然收到了陸兄的email,打開一看,卻是來自一個“流氓網站”的廣告,收件人有一大堆,包括我們好多位大學同學。哈哈!小陸的郵箱密碼不是被“爆”就是被“套”了。

於是給小陸回了信:“還以為是來自老朋友的問候,白驚喜一場。你的郵箱是被人偷了還是被你賣了?”

小陸回信了:“首先我不是那網站的會員,其次這是我唯一的私用郵箱,從來沒換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把它給了別人呢?”

看了這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我心想你離婚把腦子離壞了吧?虧你還是幹IT的。就又回了封信:“老兄,這不明擺著嗎?有人知道你的郵箱密碼,你還不趕緊改?”

之後又有幾封email往來。問他在國內當英語老師是不是很有意思,他答:“沒有目標,沒有動力…”

前兩個月的一天晚上,用手機上MSN Messenger,看到從不在此地露頭的陸兄居然在線,就問候了一句:“幹啥呢?釣美眉呢?”

小陸反問:“got a chick?”(“chick”是對年輕女性不太尊重的戲稱,大抵可譯為“小娘兒們”。)

我答:“no, still have the same wife.”

小陸說:“dump her before it’s too late, let’s divorce.”

我心想真是離婚離出病了。接著聊下去,全都是瘋話。

末了,陸兄說了句:“what a beast she was, turned a workaholic into a wreck.”

“she”當然是指他前妻。小陸一定是用那自言自語的方式說這句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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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星雨
2011/05/09 18:29
精采

這一連串看似平淡的小故事,背後都有很深的寓意。

謝謝! GRY2011/05/10 10:45回覆
1樓. Candy387
2011/05/03 12:31
那位景兄也是很不得了的人才啊

跟女孩子說話都要預先打草稿!

我覺得他日後會不得了的,這麼謹小慎微不見得會讓MM覺得有趣,可是做事或當官要出紕漏機率很低吧?

你說的“蔫”我不是很懂那個意思,但是我猜他大概長期被老陸大陸壓迫慣了,沒有甚麼主見,太大男人主義的讓人討厭,但那種沒主見的遇上了能幹的女孩也是會吃鱉的

 Candy美眉對“蔫”的涵義把握得那是相當的準確。“蔫”的原意是指半乾的蔬菜之類,失去了挺拔,擺成啥形狀就是啥形狀。相信陸兄當年出國留學也是受了 老婆的慫恿和逼迫。至於景兄,倒是個相當有主見的人,畢業後沒幾年就成了小業主,開店做起了生意,現在依然如此,相信他精打細算的本事大有用武之地。記憶 中他有三個姐姐和一個妹妹,是紫老弟極其羨慕的那種家庭結構。景兄是四川瀘州人,那地方水好,出好酒,也出美女,所以景兄約會前打底稿是有情可原的,皆因 他那幾位女同鄉實在是很漂亮,絕無虛誇,其中一位長得很像《羅馬假日》(Roman Holiday)的女主角Audrey Hepburn:

(說到這位女演員,那是西方美和東方美的罕見的交集。)景兄大學期間以逆向車輪戰對付這幾位美女,一無所獲,但畢了業一年後,他倒是第一個結了婚。他太太我見過一次,靦腆清秀,像個高中生。

德 華老弟關注的陸兄,他的教師生涯是進行時,暫無續集。我想他走投無路的成分多過看淡名利。在海外聽說過好多起估計和陸兄情況類似的華人離婚案,女方下手都 非常狠,動產不動產撫養費全都要搜刮盡,直把男的往死路上逼。前一段美國不是有一個“北大”女用鉈毒死了“清華”老公,澳洲更有一位用剪刀剪了老公 的...

不說這些壞事了,希望陸兄能夠重新活得愉快。
GRY2011/05/04 01:51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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