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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小兵看漢娜鄂蘭「邪惡的普世性」
2015/07/20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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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兵
(Minions)真可愛,但他們卻天生渴望侍奉惡棍。事實上,「
minion」這個字就是「小嘍囉」的意思,它的字根「mini-」就是「小」,因此minion本意即是服侍老大的「細漢ㄟ」。然而,小小兵們天真無邪的行為,跟希望追隨惡棍的渴望,實在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啊!

其實,如果深究小小兵所崇拜的對象,就會發現他們崇拜的其實未必是「邪惡」,而是「權力」(power)

例如單細胞小小兵在大海中,就總是追隨最強大的魚,每當有更兇猛的魚將他們的主人吃掉,小小兵們立刻會被新勢力所吸引。在大自然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種純粹的蠻力競爭,誰的嘴巴大、牙齒尖、力量強,誰就是老大。

但是,我們能夠說那些史前魚類、暴龍「邪惡」嗎?未必。

小小兵的存在,其實類似生物界的「共生」(symbiosis)關係。例如鮣魚(remora) 透過吸盤依附在巨型掠食魚類(如鯊魚)身畔,不但節省游泳的體力,同時也獲得庇護,還可以撿拾大魚吃剩的碎屑。

依附強者,是大自然中常見的生存之道,這無關「善惡」與「是非」。 而是一種自然現象。

小小兵天真又可愛。仔細想想,這是不是有點像「寵物」?談到寵物的存在,其實也是人類與動物的「共生」關係,嚴格講是「互利共生」(mutualism)。例如,在生物演化過程中,「狗」是最成功的物種之一。牠們的祖先是狼,但卻在演化時降低了狼性,提高了服從性。根據研究,狗的DNA被永遠鎖定為「小狼」階段,因此牠們溫和、可愛、撒嬌、忠誠、服從。狗在進化過程中選擇與人類「共同演化」(co-evolution),其演化策略就是「取悅人類」,以獲取庇護。狗也因而成為了地球上少數成功繁衍,完全沒有絕種危機的物種,名符其實的「好狗命」。

在《小小兵》裡,出現許多次伊莉莎白女皇最愛的「柯基」(Welsh corgi)。牠們不但服侍人類,而且還是全英國最有權力的人類。柯基的存在,是不是跟小小兵有異曲同工之妙?別忘記,英國曾號稱「日不落國」,直到兩次世界大戰後,其影響力才逐漸下降。如果英國的「帝國主義」是種「邪惡霸權」(hegemony of evil),那麼柯基所服侍的,其實跟小小兵相差無幾。

「崇拜權力」(worship of power)基本上不盡然是件壞事。事實上,在「物競天擇」的自然環境中,這甚至可能是生存的關鍵本能。然而,當我們結合「文化」與「社會」因素後,問題卻複雜得多。

「權力」的根源來自於「強」與「弱」,而強弱則隱含「壓迫」(oppression)與「屈從」(submission)。在大自然中,沒有人會責怪獅子「屠殺」羚羊;但在十九世紀,諸如英國等帝國強權壓迫、剝削殖民地,或是二次大戰期間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如今都被抨擊為「邪惡」。

希特勒以「優生學」(eugenics)與「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為意識形態基礎,灌輸德國民眾「雅利安人種」的優越性,以及「猶太人」如何汙染人類基因。這種純粹「天龍國」的荒謬思維,形構了納粹屠殺猶太人、共產黨人、羅姆人、同性戀者的藉口,他們以「人擇」替代「物競天擇」,傾全國之力進行「納粹大屠殺」(the Holocaust)

而追隨希特勒的德國人們,不也就是另一種類型的「小小兵」嗎?

上圖為納粹逼迫猶太人帶上的臂章,黃色底,
形狀為「大衛之星」(Star of David)。注意
到嗎?這個被猶太人視為「恥辱臂章」
(badge of shame)的象徵,也是黃色!

那些追隨希特勒的納粹,都是十惡不赦的惡棍嗎?其實不是。他們在家或許是好爸爸,在鄰居眼中是好好先生,在同事眼中是溫和善良的好人。他們也許很搞笑、風趣幽默。他們也許本性善良、樂於助人。但是,因為他們相信自己所追隨的領導者,相信他們只是在「盡忠職守」罷了,因此他們拿起了刀槍,刺進「敵人」的胸膛。他們開啟了煤氣,成群毒殺猶太人。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說,這叫「邪惡的普世性」(banality of evil),每一個看來善良無害的人,都可能會因為盲目的追隨,而成為邪惡(或權力)的幫兇。只要群眾不去思考,就很容易被誤導。這種「盲眾」狂熱,其實就是「小小兵」現象。


小小兵很可愛,甚至可以說很善良。他們沒有攻擊性,而且非常逗趣。然而,他們盲目崇拜權力時,卻仍然可能具有殺傷力,甚至讓惡勢力本身引火自焚。

小小兵追隨了許多的「老大」,但他們一個個都被小小兵「害死」。而這不正是「盲眾」的特徵嗎?想想那些在網路上的「鄉民正義」,他們總是自認為正義、善良。當然,他們的確也做了不少好事。但這種力量,卻很容易被操弄、引導,無意中成為了「網路霸凌」(cyber bully),愛之,適足以害之。

小小兵蘿蔔(Bob)只不過拔出了石中劍,立刻繼承了英國王位。當蘿蔔致詞時,群眾根本聽不懂他在講些甚麼,但是只要蘿蔔一喊「King Bob!!!」群眾立刻一窩蜂起鬨歡呼。這不是跟小小兵們一模一樣嗎?盲眾,其實就是小小兵。而人類渴望追隨領袖的天性,其實就跟小小兵一樣。基本上這種崇拜權力的天性無關善惡,重點,是誰領導他們。以及,他們是否願意獨立思考。

有人問,為什麼小小兵都是男生?其實,我寧可利用德勒茲(Gilles Deleuze)的「無器官肉體」(body without organs)來解讀小小兵,將他們視為「中性」的存在,小小兵其實沒有性別,因為無論男女,都有「權力盲從」的天性。

黃色,基本上也是有趣的顏色。小小兵不像藍色小精靈(Smurfs),他們是黃色的。黃色有開朗樂觀、風趣幽默的意思。然而,在歐洲符號系統中,黃色卻也有表裡不一、貪婪忌妒、膽小懦弱的隱喻。

此外,史都華(Stuart)不是很喜歡跟黃色消防栓聊天,以為消防栓是同伴嗎?我實在很好奇,在台灣經常都是以紅色出現的消防栓,可能會漆成黃色嗎?事實上,美國消防法規定,使用公共水源的消防栓,柱體需漆為黃色,使用私有水源者則為紅色。而消防栓的帽頂部分顏色,則以供水量 (gallons per minute GPM)為單位,分別漆為紅(低於500GPM)、橘(500-999GPM)、綠(1,000-1,499GPM)、藍(1,500GPM以上)。所以基本上,美國應該沒有全部黃色的消防栓。至於英國倫敦是否也是這樣,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黃色的小小兵,其實正是人類群眾的寫照,崇拜權利,盲目膽小,但也有善良天真、樂觀進取的一面。而事實上,在《神偷奶爸》(Despicable Me)的神偷格魯(Gru)不也是這樣一個壞事做盡,但卻其實心地善良的傢伙?

或許,您認為《小小兵》只是一部爆笑的卡通,不需要看得那麼嚴肅。然而當您走出電影院時,不妨看看電影院中散場的人潮,我們,不都是小小兵嗎?

我的好朋友希米露也寫了一篇〈小小兵 Mnions 1960 的時光之旅,發現英國女王的秘密〉也很值得一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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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blue phoenixe你的家在哪裡
2015/07/21 19:47

呵呵我一邊讀您大作

一邊想起婉君

 


blue phoenix

1樓. 美國番媽
2015/07/21 03:10
我剛才才帶三個大小混看完這部電影回來,謝謝分享!
Love and hugs from Washington D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