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文大要一：張三過世，在遺囑中記載將其遺產全數捐給某孤兒院。張太太一面為先生如此的愛心而感動，卻也擔心她和兩個小孩日後的生計問題。直到孤兒院院長和律師來訪，告知有關民法上遺產特留分的事宜，終於讓張太太放下心中的這塊大石頭。

課文大要二：張三向李四借錢，當時曾提出願開立借據或拿家中的骨董花瓶抵押，但李四認為「都是老朋友了有甚麼問題」也沒有答應，沒想到當李四要張三還錢的時候，張三竟然「翻臉不認人」，全盤否認與李四的金錢往來。雙方對簿公堂，李四因為沒有證據證明其與張三之間有金錢往來而被判敗訴，懊悔不已。

從這兩課課文當中，已告訴了學生有關民法的「繼承」與「借貸關係」的概念。不過不用懷疑，這些都是小學「生活與倫理」課文的內容。相信大家一定備感訝異：原來小學的公民課程就已經教了我們這麼多事！可是經過了這麼多年，又有誰能記得？如果現在叫大家來說明甚麼是「應繼分」與「特留分」，又有多少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從這裡就告訴了我們一個結論：問題不再於時數的多寡，而是在於公民教育需要通盤做個調整。將「公民教育」完全分配在「公民科」一科是否合理？一門課要同是包涵社會學科的各種應用素材、而且這種「素材」並非完整連貫的觀念，而只是零碎片段人為拼湊出來的「整體」( 而這個「整體」就是公民科的課綱 )。不單是學生吸收的問題，教師的學識素養也是同等重要的一環。而那些鼓吹「公民納入考科」的公民教師，又有幾位能夠站出來，證明自己的「公民學識」已足堪作學子的表率，以告訴大家公民課、甚至公民科考試的必要性呢？

可是主事者不願去正視這個問題，他們寧可相信「考公民」就能有「好公民」、寧可相信用「紙筆測驗」就能夠測出一個人的「社會實踐」。

根據當時媒體的報導，前教育部長杜正勝說，現在很多成年人法治觀念不清楚，年輕人更是犯法都不自知，絕對有必要加強法律等社科知識。讀書不是為了考試，教育部強調公民課，並非故意刁難學生，但不考公民，將不利學生培養守法的健全人格，加考絕對有必要( 這種說法也是大有問題，如果說「加考公民」是學生培養守法的健全人格的必要條件，那沒考公民、甚至沒上公民課的高職生，是否就代表他們的「公民知識」就完全不及格？)

我想到民國84年的高中課綱，那份課綱是這樣說明的：

公民教育包括「公民」、「班會」及「團體活動」，其中「團體活動」包括週會、團體活動，上述活動均應儘量與公民科教學相互配合。且公民科教學應以活動、實踐為主。

如果說，當初課程的安排，是以「生活實踐」作為公民教育主要的目標，從書本回歸到生活之中。那麼公民科的考試，是否等於將「生活」抽離，拉回到課本裡面？是否完全否定了當初的構想？很不幸的，從95課綱刪除「公民教育」領域、將「公民與社會」放進「社會領域」開始，似乎就預先「告知」了這種結果。

我想到了以前的「法律常識測驗」。

還記得中小學時候，學校每學期都會舉辦「法律常識測驗」。在測驗前，一兩張講義，老師在上面畫重點，說只要把這幾行記起來就好。等到考試的時候，真的就只考這幾行。題目也都出奇的簡單，四個選項看一看，只要重點沒畫過的就是錯，隨便考考，全班平均都有八九十分。為什麼每學期每學年都要舉辦這樣的考試？沒辦法，上頭有交代。

培養學生的法律常識重不重要？重要。但是你現在問我以前的法律常識上些什麼，我只能說抱歉，我不記得了。

寫到這裡，我大概可以預期「考公民」對學子「公民素養」培養的結果了：比「法律常識」好一點。

再見  公民科！

當一位教師教不來的時候，如果讓所有教師來共同分攤這份繁重的內容的話，是否能收到更好的效果？該是我們改變教學方式的時候了。

在龍應台女士「有能力的人，請把你的燭光照得更遠」文章中提到他的孩子在德國求學的經驗，讓我看到了另一種不同的思維：

他們沒有一門專門的課叫「公民教育」或「公民與政治」，他們的公民教育完全是滲透在所有的課程裡，在政治課談國家體制，在社會課談社會結構，在宗教與倫理課談個人和環境的關係，在英文課談美國的民主制度，法文課講的是阿拉伯裔在巴黎的生活狀態，地理課講的是全球化下的經濟結構轉變，歷史課談的是個人良知的抉擇……。

公民教育無所不在，南亞海嘯發生時，報紙是連篇累牘的相關報導，但德國報紙會有一個青少年版面，和青少年讀者討論：「一個貧窮的國家發生如此重大的災難，富國有沒有責任？」再加上電視新聞的討論，家裡晚餐桌上的討論……。所謂世界公民教育，根本不需要一堂課來教你，因為它是沒有界限、隨處可得的，可能是學校，也可能是媒體，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怎麼會沒有世界公民意識？

這種思維表現的結果，乍看之下「沒有人是公民老師」，可是實際上「人人都是公民老師」，因為將公民科的每一個個別的片段( 如政治、經濟 )放入了的不同的課程教學( 如文學、歷史 )當中。所以縱使不提「廣義的生活」、光看「狹義的教學」這一方面，「公民素養」也是無所不在，毋需將公民再獨立出來成一科。

沒有說不懂法律就一定不曉得守法，因為法律是隨著社會的公序良俗在走的。公民科也是如此。學習社會科學，最重要的就是要與社會結合。考試基本上只有一個標準答案，而在社會上，答案不是只有一個。所以與其花時間研究考試的內容，不如想辦法改變教學的方式。不是只有教室才是唯一教學的地方，帶著學生走出去，關心社會議題，最好還能有親自觀摩體驗的機會，藉以培養自己判斷思辨的能力，並且在課堂上加以討論，傾聽不同的聲音，並發表自己的看法，藉以將公民融入生活之中。畢竟，培養公民的素養比培養公民的知識要來的重要的多。

最後還是不免要對教育主管機關提出呼籲：如果真的覺得「公民考試」以及考試所衍伸出來的問題有必要做通盤檢討的話，不要等到未來，現在！趁政策還沒實施的時候，趕快懸崖勒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