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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故事(7):難忘山中歲月
2013/10/30 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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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有如一個人的心靈原鄉,當年紀到達某個階段時,總會像鮭魚迴游到出生地般,我們也頻頻向原鄉回眸,或許是受傷心靈有待療癒,也或許是美麗溫馨渴望重溫。無論如何,透過一番探尋,總能與最初美好的自己再次相遇!

夏去秋來,我升上了六年級,小學最後一年。

這一年全班只有26人, 11個女生。學生數不多,五六年級常一起上體育課,常分男女兩隊進行躲避球大賽。我們班導是彭鏡洲老師,shyjau班則由姜信淇老師擔任班導由於女生少實力弱,兩位男導師往往加入女生隊,雙方展開一場大對决,每次都玩得氣喘如牛樂此不疲!

上課打躲避球,下課也不浪費,每次鐘聲響起我們便猜拳分為兩隊,廝殺不已,不亦樂乎!……下課不是只有10分鐘,為什麼我們可以如此盡興呢?有時,我不免心生遐想,是不是那位工友黃先生,因為忙碌而忘了敲鐘?抑或,他為了滿足我們愛玩的天性,自動延長下課時間?

         鄉下學校沒什麼遊戲器材,課餘除了打躲避球,就是跳房子、踢毽子。

我們不僅掃帚DIY故事3:焦孟不離的兩位老師還會利用酢漿草或車前草玩出不同花樣。將草的長柄彎折後除去外膜,剩下繩子般的鬚心,酢漿草可以拿來「鬥草」,先斷的人就得認輸!酢漿草或車前草折後鬚心都可集結綁成一把,就是DIY的毽子,不同的是,一片酢漿草只有一條鬚心,因此毽子容易斷落損壞,而一片車前草有多條鬚心,綁成的毽子持久耐用。我們常在教室後方踢著這些DIY的毽子,笑聲滿堂。


每到中午時分,班上11個女生經常一路嬉笑,帶著便當到水濂洞用餐,每個人把腳ㄚ子泡在沁涼的溪水中,手上捧著飯盒,談天說地話南北,快樂無比!有時還到清澈的溪水裡,捉魚摸蝦,直到不得不離開為止。

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山中歲月,即使日子有點清苦,精神生活卻很富有,心裡的飽足感早已掩蓋飯囊中的羞澀。 


        六年級,我們終於擁有一位年輕導師,又是在校最後一年,心情格外不同。

        「有點兇,又有點親切」,是彭老師給我們的感覺。有時他是嚴師,有時他親切得像大哥哥,和我們一起打球,跟著我們一起叫學生綽號,每次下課還特別愛用客家話直譯,要我們去「ㄜ尿」。三不五時,與我們閒話家常,說他小時候很期待過年可以領壓歲錢,現在卻害怕過年了,每次都要發出許多紅包,一年又比一年老……

        或許,以「愛之深,責之切」來形容導師對我們的期許,可能更適切!尤其是當他看到一些同學已升到六年級了,連注音符號都弄不清楚,九九乘法也背不出來,心裡更焦急不已。因此常利用課餘時間,義務給予加強輔導,在在令同學們感念於心,數十年後仍津津樂道。

        他講述自己曾待過「放牛班」的求學經歷,勉勵落後同學不要灰心!至於課業表現較佳的學生,更要珍惜且努力上進。一番話語記憶猶新:「我經常到峨眉國中去,和那裡的老師很熟,你們進入國中後一定要好好表現,老師會感到與有榮焉!」

        一方面緣於自我期許,一方面是老師的殷切期望,後來的我,確實深自期勉:「今日我以獅小為榮,明日獅小以我為榮」。 


        我們家距離學校很遠故事5:立志寫日記,而我最要好的同學阿夢住得更遠,在我們家對面山上,所謂「對面」其實是遙遙相望的兩座山,從我家走到她家,可能需要一個鐘頭。小小年紀,我心裡常想,如果會變魔術,真希望可以變出承載孩子的纜車,讓這一端到那端,不再遙遠。

        好友每天上下學,以翻山越嶺來形容,絲毫不誇張!那一條既長又陡的上坡路,每一位去過的師生,一輩子都難以忘懷。印象更深刻的是,她天天行走於山路草叢間,手上總會拿著一根細竹子撥開小草,除了〝打草驚蛇〞外,主要用意在於打散露水,以保護腳上白布鞋,希望能夠延長鞋子的耐用年限。

        日復一日,即使鞋身依然完好,鞋頭卻禁不起露水蹂躪,總是最早破了洞,有如露出斗大的眼睛!然而,生活清苦,她捨不得丟棄,總要穿到不得不換為止。「白布鞋,露出眼睛」,如此情景鏤刻在我心版上,迄今難忘。

        好友六姐妹當中,年齡相近的兩個姊姊分別大我1屆、4屆,後者和小哥同班。

        在我能選擇的兩條上下學路徑,其一雖令人望之卻步,但可以和好友姐妹同行一段,所以下午放學時,我挺喜歡這條路線。有時行經糯米橋走山路,有時走大馬路途經八仙橋,繞過了張家村落不久,依依不捨,揮手說再見。

        以前大家都很窮,幾乎沒什麼零用錢,「枝仔冰」雖只需五毛錢,對我們而言,卻是奢侈的享受!常和好友姐妹一起放學回家,偶爾會有小小幸福,只要誰有冰棒,必定大家分享,我咬一下、你吃一口……

 

        同窗多年,當時好友與我之間有著微妙的關係,或者說類似「瑜亮情結」吧。

        成績優異的我,作文、書法或演講等國語文比賽,也經常名列前茅,轉學回獅山就讀小五那一年,曾獲選了唯一的「全校模範生」。而好友才華洋溢,各方面表現優秀,尤其有副好嗓子,只是成績略遜一籌,因此光芒被掩蓋了!依稀記得,當我被選為全校模範生那一陣子,好友的情緒低落,她的父母在言談之間也顯落寞。

        堂姐班畢業時,備受肯定的我,代表在校生歡送畢業生致答辭,當時心中一廂情願以為,次年蟬兒高鳴驪歌響起時,代表畢業生致謝辭一定非我莫屬。可是,到了畢業前夕,老師宣佈畢業受獎名單,我是縣長獎的不二人選,好友阿夢則是第四名,但老師卻要她代表畢業生致謝辭。

        聽到此項消息,與我原來預期落差甚大,在意的我整顆心都碎了,天天淚眼婆娑,腦子裡想的,盡是「不希望別人認為,水珠兒除了很會讀書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會!」

        彭老師發現我不對勁,曾經和藹可親地問我:「為什麼妳每天看起來很傷心?有什麼委屈可以告訴老師哦!」可是,這般心情如何說出口呢?老師不能改變決定,何況對方是我的好朋友,如果說出來,豈不傷了同學情誼?

        最後,我什麼也沒說,繼續難過落淚。畢業典禮上,分不清自己是因為離開學校而傷感,還是為此耿耿於心而難以釋懷?

        如今回顧,我如何看待這段往事呢?

        原來,自己從小求全求美,無法容忍瑕疵,喜歡掌聲,希望掌聲盡為自己所有!如此特質是我生命裡不斷追求進步的動力,可是外境不如預期時,相對會失望難受。所幸,人格中還有另一項特質,喜將生命中逆境挫折,化為自我超越與心靈成長的力量,將它們視為生命廣度和深度的堆積,每一次不順遂,反讓自我生命更加豐富了起來。

        漸漸也明白,終其一生,如果為了掌聲起起伏伏,豈不太辛苦?……「不完美,是美」,在對人事物的處世態度上,倘若滿分要求,無法接納欠缺或瑕疵,則太過於執著,不僅苦了自己,更是累著別人!而「創作」卻需要追求完美的特質,才能超越自我,讓作品達到更高境界「個人修為」也可以不斷提升,追求心靈自在。

       年紀越長,更能理解與贊同老師當年作法。姑不論我曾經轉學一個多學期,最重要的是,好友表現優異,求學之路又如此艱辛,在在值得鼓勵啊!

小學畢業迄今,四捨五入已40個寒暑了!

離開學校那幾年間,只要在路上聽到單喊名字的人,不必見到臉孔,八成都是獅山人家,那一聲呼喚,也蘊含著無限情誼。規模小只有六個班的獅山國小,學生人數每況愈下,小堂弟畢業時,只剩三個畢業生。1987年,在我初入社會不久,母校遭到裁併的命運,最改為參山國家風景區之一的「獅山旅遊服務中心」。



數十寒暑,歲月雖在我們臉上留下痕跡,但彼此情誼未隨之消逝。2007年初冬,因著網路相逢的緣分,闊別多年的兒時玩伴,再度搭起友誼的橋梁,風塵僕僕回到了故鄉,造訪撫育我們成長的母校舊址,足踩六寮步道、大斷崖……,許多記憶像小河迤迤邐邐,流過了我們心靈深處。這一天,讓我們平日忙碌的生活停下腳步,回顧走過的痕跡,擁抱著滿滿的幸福,更活力充沛地向前走!

2013年教師節,因著「有些話趕緊說,有些事趁早做」的提醒,我與阿夢、阿嬌當日一早便驅車前往竹東,由另一同學帶領前去拜訪彭老師。

猶記得,我去電預定相約之事時,先是師母接的電話,當我說出自己的姓名,又擔心師母不記得,於是帶上「我是彭老師在獅山國小的學生,也許您忘記了!」沒想到,電話那端傳來師母爽朗又幽默的笑聲:「我怎麼會忘記?妳化成灰我都記得,你們老師可是成天都念著你們吶!」

睽違了15年,當拙作【家有國中生】主角、我的大兒子smile讀大班時,我曾帶他一同到彭老師擔任校長的北埔國中,參加了一個小型同學會。結束前,老師特別叮嚀:「你們10年才來一次,下一回不要等到10年後再來看我!……慚愧的是,不只10年,還超出不少!如今,我兒smile自幼童變成大學生,這一回,我是帶著【家有國中生】一書,與老師、同學們分享。

三年前,彭老師已從自強國中校長之位退休。對於本次教師節聚會,每個人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從早上10點一直聊到下午近4點,意猶未盡又依依不捨的心情下,離開了老師家,我在心裡默默決定:短期內必再邀請同是老師教過的下屆幾位學妹一起前往,與老師回首前塵盡訴舊情。

一個完美的教師節,我帶著美麗心情進入夢鄉,也從美好中醒來。

感謝上天賜我一個美好童年,尤其是就讀獅山國小的日子,宛若在一張畫布上,彩繪了種種炫麗色彩。時光流逝,畫布縱然略顯褪色,卻因歲月潤澤反璞歸真,一筆一劃熨燙著每個人的心,溫暖有致。

 待續..............



【童年像首歌】

童年故事(1):差點丟了小命

童年故事(2):橘子紅了,心也熱了

童年故事(3):焦孟不離的兩位老師

童年故事(4):短暫的轉學生活

童年故事(5):立志寫日記

童年故事(6):一本書,影響一生

童年故事(7):難忘山中歲月

童年故事(8):獅頭山,一生的記憶

童年故事(9):含笑花,憶堂哥 


 成為歷史的獅山國小......「獅山旅遊服務中心」歇心茶樓


【延伸閱讀】

水珠兒的無名分身---隨意窩

這一天,我們擁抱幸福

2008歇心茶樓,油桐花

2010獅頭山~歇心茶樓 桐花開

2012又見桐花灑落~歇心茶樓



有誰推薦more
迴響(7) :
7樓. 浮生
2013/11/15 07:43

讀您所寫的童年故事

我也覺得溫馨有味

想想真是有趣

那時候的學校師生合照

好像每一個學校都差不多耶

這篇文章因事多人忙而掛了三星期,

您的留言也遲了多日回覆,很抱歉。

 

是啊!那個年頭畢業照似乎一個樣,

不像現在如此多元數量又多,

我們可能僅有一張,更顯彌足珍貴!

水珠兒2013/11/22 05:47回覆
6樓. 幸福的彼端
2013/11/06 11:51

童年,多麼遠的記憶啊。

可是,卻又是這麼清晰。

侯孝賢拍的<童年往事>主題曲裡有一句話:"那時只當它尋常,今天卻無限懷念,我的童年,我的童年就這麼消失不見......"

小學畢業那天,班上的女同學幾乎都哭了,男同學則是忙著取笑女同學。

走出校門,我瀟灑地向同學揮揮手,看似高興,心裡卻有著巨大的落寞。

回頭望著校門,多麼希望,再讀一年小學。

可是,同班的再也不是原來的同學了......



 

10年前,因緣際會下,我開始提筆抒懷,

當時,我的周遭有許多人生無常發生著,

或許,因為衝擊很大,促使我頻頻向心靈原鄉回眸,

於是很多記憶像放映機似地,一一在腦海中浮現。

日前我又重新構思整理,以時間序列呈現,感謝賞文及留言!

水珠兒2013/11/09 05:59回覆
5樓. 重陽
2013/11/01 22:30

童年記憶總是深深淺淺的漂浮在心裡腦海裡,  偶一浮現總是會有許多感觸.

幼小的心靈也會因失望而傷心難過,  但日換星移, 多年以後, 這些難忘的童年往事又另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謝謝分享~

相信,很多人對童年都是這般心情,重溫舊情是一種美好經驗。

對小六因無法代表致答詞的失望心情,其實畢業後就不在意了,只是印像深刻,所以特別寫出來,也從此事了解自己、抒發感想,確如你所說「又另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水珠兒2013/11/04 04:39回覆
4樓. 閒人
2013/10/30 20:51

原來獅山旅遊中心前身是獅山國小   我在68年爬獅頭山時還曾經在獅山國小照過相哩!

去年走了一趟獅頭山...完全沒印象...也完全變了樣了   找不到年輕時的記憶了

我小時就讀竹東大同國小   記得有兩位同學(兄妹)來自寶山鄉(面盆寮) 

每天天未亮就跋山涉水  翻山越嶺到學校上課   他(她)們的書本都有便當的油漬和菜味....

妳的文章寫的真好   讀來頗有意思

你以前就讀竹東大同國小

聽起來,很親切。


那個年代,像你同學、像我和好友等,

長途跋涉才能到校上課的人,真不少!

若能找出68年你在獅山國小留影,

一定很棒,期待著!


獅頭山,成為参山國家風景區後,

很多原貌,都已改變了,也是必然。

水珠兒2013/11/01 05:20回覆
3樓. 竹子
2013/10/30 16:25

原來妳從小就是求全求美、不服輸的個性

造就了你在逆境中不怕挫折的精神

如今回首,你也算小有成就

祝福妳人生的道路越來越順遂!


        

竹子,謝謝你的知心和祝福,

成就與否在於世俗認定,自在歡喜最重要啊!

 

我喜歡以「藉境練心」形容自己,

也就是文中所述:

「喜將生命中逆境挫折,

化為自我超越與心靈成長的力量……

水珠兒2013/11/01 05:10回覆
2樓. 幸福☆Anita_2018 桃園南瓜節
2013/10/30 09:10

我的小學生活都記不起來了

您真的好用心   也好厲害

把小時後的點點滴滴記錄的鉅細靡遺

真的很棒!!

這一系列童年故事,

部分內容我在10年前寫過,

現在重新構思、整合……

我自己也開心又喜歡,

這一陣子公私兩忙,事多煩瑣之際,

書寫童年故事成為我緩和情緒的最佳良伴。

水珠兒2013/11/01 05:02回覆
1樓. 安然
2013/10/30 08:21
很喜歡你的童年故事,期待更多精彩回憶!
安然

謝謝你喜歡,

能將這些美好記錄下來,

我也好開心啊!

水珠兒2013/11/01 04:47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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