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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柳霜( ANNA MAY WONG )的墓中人語
2016/03/14 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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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閱讀 LISA SEE 著作的〝ON GOLD MOUNTAIN〞時,看到一段敘述她的家族在洛杉磯經營龍宮Dragon Den餐廳時,有一位常客就是大名鼎鼎的黃柳霜,因為經常來往成為朋友,作者的祖父Eddy很愛聽黃柳霜講的不葷不素的笑話,因而特別寫了一段黃柳霜的墓中語。在我的模糊兒時記憶中,好像看過黃柳霜的若干部電影,因而對這一段墓中語很有興趣,認為有與大家一同欣賞的價值,特將之節譯如下:                              

  在我有生之年,沒人問我想什麼,也沒人問我是否喜歡兄弟們誇獎我,或在同學間因我的問題,對他們在同學間有什麼摩擦。我死後也沒人對我說明,他們只想保守這個秘密。也從來沒人說人們對我的印象,僅只是人為的〝壞的偶像〞。有些人認為我很有趣,是他們喜愛的對象。如果你再問我是誰,我就會告訴你,我不管你怎麼想,我都不在乎,因為我知道,不管我怎麼說,你都會有你的想法。 你問我,你家在哪?是加州嗎?我回問你,怎麼可能是美國,在這裡我沒有置產權利?我不能與白人通婚?你問我,你家在洛杉磯,你在中國城出生?你在這裡一定很舒適?當然我喜歡龍宮餐廳,我每晚都在 那,但華埠的其他地方 呢?人們不需要我,除非他們想到利用我時,當他們募款救中國時,藉中秋節之名,他們需要一個明星來號召,他們心中知道此時只有一個人,〝我們應該找黃柳霜〞,當然我去了,事後大家各自回家。

  歐洲怎麼樣,你在那混得不錯,你在那名聲不錯。我知道,我希望成為明星,但在美國我沒辦法獲得尊嚴。我前往倫敦,有人問我〝為何離開美國?〞我離開美國是因為我演的片子都是死去的角色,一副悲慘死去的樣子,似乎最適合我串演。記者問我這些問題,我常回答〝我離開好萊塢就是不想再回來演那一類角色,為什麼中國人在戲中總是那麼卑微、粗魯、兇惡、鬼詐,像草叢中的蛇。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我是被塑造成壞的偶像。這也是我為何特別要求在 O′LAN一片擔任的角色。大地(The Good Earth)一片是表現中國人的光明面,但 THALBERG 卻要白人演員任主角。今天他們卻說我的形象如此,豈不怪哉。

  我受不了美國,因此在1928年我前往德國,他們要我演SCHMUTZIES GELD, 有人告訴我,這個錢不值得賺。然後我前往巴黎、倫敦、再回到柏林。我學習德、法語,至少在鏡頭前,也學習了許多事情。不管怎麼說,我已算是個明星。在1929年,我進入白人圈與勞倫斯奧立佛同伍,某夜晚在劇院門口,人們在等待我,或是在等奧立佛?是我,男士身著燕尾服,女士正襟危坐注視我,希望在我身上找到些可以模仿的時尚。

  在1931年,SESSUE HAYAKAWA通知我,〝回來吧!美國明星,Daughter of Dragon一片正需要妳〞。我告訴記者,回來真好,我願意回來拍電影,我承認我離開好萊塢是因為失望,我現在很高興,大家對我這麼好,我很感激,凡事開始都難,我珍惜這幸福 。第二年我搭上了Shanghai Express。

  中國是祖國?我在Good Earth一片的失敗,我想到我的祖國,我去了南京,官方為我辦了四小時的餐會,我講廣東話,他們說國語,我的印象是這兩種語言有點像德語與英語。我跟翻譯說,儘量翻譯,我想知道細節,他悄耳跟我說,他們在敬酒時說,〝她知道她的電影在中國禁演嗎?在Shanghai Express裡的歌舞伎是怎麼回事?她是不是想讓世界怎樣看中國婦女?她知不知道她羞辱了中國婦女?〞我保持微笑,以英語回答,〝為了敬業,個人無法選擇角色,必須接受現實,我來中國是為了學習〞。我說完了獲得滿堂起立鼓掌,外界報導認為我在美國非常成功。我在中國停留十個月,以前我從未回國,對祖國十分思念。這次我特別回到故鄉台山,他們對我這個電影上的人物十分好奇。

  回到美國,我四處演講努力為祖國募款,派拉蒙的工作室在幕後支援。公關室發佈新聞,〝任何有關中日之間的事件,深深受到這位演員關切〞。甚至有一則新聞是,黃小姐不願看見窗前的日式花園,而搬移至好萊塢的其他居所,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在好萊塢我擁有大量質地良好的衣服,那是我在巴黎、紐約購置的,我捐出拍賣的除了這些衣服外,共有兩千餘件的珠寶、手飾,所有的善款均交付救助基金。

  我所知道的,有些是在Picadilly一片,我跟Jameson Thomas親吻,英國電檢加以刪除。在Haitang一片,我出現在俄國宮廷,匈牙利禁演。片中的情人無法與我結合,如果美國演員化裝成中國人演出,似乎較為妥當,但為什麼我就?我是一個真正的中國人,在故事結局往往是去死,然後是那個黃頭髮的白女人獲得男人。

  這些問題的答案是,我從未屬於任何地方,因為我沒有家。父親經營洗衣店,你知道這種工作難得偷閒,微薄的收入讓人看不起。放學後,父母安排我去讀中文學校,但我不喜歡,我偷偷跑去看電影。Stella(作者祖母)你記得嗎,我們看完The perils of pauline時相顧大笑,希望我們是片中的某些人物或身置某處。

  我的名字叫黃柳霜,意思是打了霜的柳樹,我希望與眾不同。在我十歲時,幫一個皮貨商工作,也兼差模特兒,他們讓我穿各式皮草拍照,父親也認為很好看,相片分送親友。有一天我獲知有人要攝製〝義和團之亂-紅燈照〞。我前去應徵。是王牧師他認為我長相不錯,為我取名Anna May Wong,那時我才十二歲,以後兩年我利用學校假期拍了若干部電影。我的兄弟姊妹為我守秘密,他們知道爸爸的態度,直到有一天妹妹認為應該告訴爸爸,爸爸聽了很生氣,他說在好來塢工作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白人是想利用我賺錢。爸爸要我結婚,我可不願意,我不要被丈夫管束,我不要終生在華埠混,爸爸不能逼我嫁人。不過我在The thief of Bagdad一片中的裝束,令家人無法原諒,他們認為我像個高級妓女,只有弟弟Richard諒解我。我賺錢幫助全家,可沒人抱怨,他們進修、進私立學校,是誰出的錢。

  在The Thief of Bagdad這部電影之後,新聞界稱我為〝天朝女孩〞〝東方女妖〞〝中國娃娃〞或者是〝B片女王〞等等,還有許多不著邊際的人身猜測。妳能想像你自己如何才算美麗?在1938年Look雜誌稱我為〝世界上最美的中國女孩〞。我記得在倫敦參觀英國國會,當時正在辯論,我自參觀席進入,場內立刻停止辯論,大家都注視我等待我入坐。當我回國輿論稱之為勝利的海外行,我的面孔像明瓷一樣在銀幕上閃亮。但當好萊塢需要一個〝中國角色〞時,他們卻選擇Luise Rainer,Sylvia Sydney,Dorothy Lamour,Myrna loy及Sigrid Gurie。

  在我背後人們認為我孤獨,有人說我得了肺病,也有人說我酗酒,有什麼傷心事。現在我該問問你,如果你的家人以你為恥?你作何感想,在1930年我正在百老匯拍On the Spot,媽媽在洛杉磯遇到車禍,頭顱破裂腿斷及內出血,未幾傷重死去,你可以想像此時我的心情,肇事者是個白人,警察未予逮捕。我趕回去提起訴訟,不是我雖在主導這件事。

  讓人們在背後笑我,這不會改變我的人生,這樣會令我消失嗎?我自中國回來後,一直在尋找屬於我的地方,我找到中國,泥土的芳香,對生命的瞭解來自內心的平靜,生命是短促的,尤其是我更短,只有五十四歲。人們說我是傷心而死、絕望而死、痛苦而死,是因為傷了中國人而死。我認為沒關係,我學會妥協,就讓它隨波逐流吧。

  後記:

  黃柳霜是七、八十年前,華人在西方影劇界的知名演員。而作者是外白內黃的美華女作家,其家世背景使其能接觸黃柳霜的身世,所敘述的墓中人語,似乎能表達一些她生前的心路歷程。

  以前美國自稱是民族大熔爐,但那是對西歐人而言。甚至愛爾蘭裔移民,初期也被視為〝白黑人〞。至於對中國人更認為是極難同化的族裔。

  今天的世界被稱為地球村,美國也尊重多元文化,今年的春節,在紐約被訂為假日,華裔人士也辦了許多活動。很難想像在排華法案實施其間,華人不能入籍、不能置產、不能與白人通婚時,他們是如何存活下來的。黃柳霜的話也是作者的話,雖說是隨波逐流,但今昔相較之下,仍值得我們給與她最高的敬意。

相片引自 LISA SEE ON GOLD MOUNTAIN

              在舊金山華人博物館看到的"上海快車"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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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 雲大少爺
2016/03/30 04:42
在異鄉闖出名號不容易

好萊塢直到今日仍歧視亞裔

 

的確如此、不過好好努力還是有發展空間! Michael Wang2016/03/31 12:32回覆
3樓. 筆記阿本~ 低俗媒體
2016/03/24 13:05
.

黃柳霜 . 幾年前初見黃柳霜的劇照與沙龍照 , 很訝異影中那位進步/ 時尚 / 走在前端的女子 , 竟是一位活躍於30年代的華裔女星 .

文章中引用的照片,是黃柳霜贈送給作者祖父母的親筆簽名照。

網路上可google更多的電影劇照、美艷動人!

Michael Wang2016/03/24 22:20回覆
2樓. 一畝桑田
2016/03/22 15:23
華裔

最近報載華裔在美國地位比黑人還不堪,

白人的種族歧視罄竹難書,

已是地球村的今天,

實在不可思議。


亞裔或因身份、語言問題,形成弱者形象,

極易成為宵小或精神不穩人士欺凌對象,防止之道、

第一要警覺、第二要與其他族裔交流,不要自我設限。

Michael Wang2016/03/22 20:52回覆
1樓. JJW
2016/03/14 16:14

老哥

來澳洲已經三十年了 很幸運的 白澳政策早已成為歷史名詞

我的英文和教育水準都不好 感覺上從來也沒有因此而遭受到白人的歧視

澳洲以前 有個部長 加上前總裡的女婿 也都是華人

現在除了澳洲 全世界都能感受到恐怖組織的威脅

像我這種不求上進的人 能活在澳洲真是幸運

早把這兒當成是我真正的家

我更希望台灣能站穩腳步

 

澳洲積極參與亞洲事務,願意成為太平洋國家,

我們被友善接納,是歷史趨勢。

最近墨爾本街頭的騷動,不知是何性質,希望非關種族。

Michael Wang2016/03/14 22:09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