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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我童年四季--夏日歡喜多
2018/10/27 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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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雨一過,太陽漸向北廻歸線靠攏,白晝明顯長了,氣溫漸高,很快就來到梅雨季,綿綿細雨有如酥油般滋潤,祈願風調雨順,田園莊稼一天比一天清翠,荒埔上的綠草也一日比一日茂長,那長勢驚人,令人歡喜。只是月有陰晴圓缺,常有天不從人願,雨水有時太多,有時又遇上空梅,碰到那種情況,田園就沒有好風景,日常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雨水多,最高興的是高莖作物,如甘蔗、玉米,甘蔗節節長,很快就長得比人還高,但也有一些矮生植物不能,「草盛豆苗稀」,草長得比農作物還快,治草就很麻煩。印象最深的是到花生園鋤草,經常要全家總動員,就連身高比鋤把還短的外甥也不放過,每一個人都得穿起雨衣,從田埂那端一字排開,下田彎腰努力鋤地。只是雜草雖連根拔起,但經雨水一澆一灌,很快又長出新根釘住土地,鋤了還是白鋤,於是又設法將草邊鋤邊挖坑掩埋,如此事倍功半也無法完事,難免會有一些遺落,鋤過的花生田,不久又見雜草,即使累了也不能放任不管,雜草長成是會影響一年的收成。

    雨水對草太好,對作物卻不全然是件好事,瓜果就經不起太多雨水折騰,立夏(5月5/6日)正是西瓜開花結果的季節,雨天蜜蜂不來採蜜,藤蔓只能虛長,雌花無法授粉結果,於是農人常因雨而煩惱,雨停,露水稍乾,便抓緊時間趕到田裡摘雄花去粘雌花,這樣一朶一朶去人工授粉,如此這般為花作使者,其結果率也不盡如人意,人工授粉所結成的瓜果因授粉不全或雨水破壞,結果容易空心,空心的西瓜賣價就不好。

    若遇上空梅,久久不雨,這時候莊稼最需要有水助長,遇上乾旱,作物就得枯萎,因為是看天田,沒有水源灌溉,又缺乏水井設備,多數作物只好放任它乾枯不管,如甘蔗、地瓜、花生都是,但西瓜嬌貴,期望值高,沒水也要想辦法,農人就用原始方法去應付,用牛車載水一桶桶去灌田,一大片乾旱土地僅憑牛車拉水應急,那畫面有多滑稽,像杯水車薪那樣不堪應付,只聽到水倒在乾渴土地上發出嗞嗞聲,表土雖稍有潤色,就是不見水漬。即使如此,農人也不會放棄任何希望,還是要努力載水灌田。

    立夏過後,田裡的農事仍舊忙碌,依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瞎燈摸黑追著太陽跑。這個季節大人忙於田草青青,小孩子則是背著書包上學。記得我們同學幾人結伴上學會繞到各家的瓜田去查看,評比誰家的西瓜長得好。小滿過後,西瓜長至碗公大,好奇的小孩便會彎腰抱起西瓜在那裡掂量,誇說自己的西瓜大。這樣純真的童心卻遭人誤會,有班上同學說我們偷了她家的西瓜,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氣不過和她理論起了爭執,最後迎上去一陣扭打,於是就有了男女對打的故事,這是此生唯一,直到現在想來也好笑。

    中國北方人們遵循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時運作,到了芒種時候,正是冬麥準備收成,也是秋播正要開始。但在亞熱帶臺灣,一年有二至三熟,通常春耕夏收,秋播冬熟,到了夏末便是第一期收穫。我的故鄉重視西瓜,那是一年最重要的收入,關係著一家溫飽。到了夏至(6月21/22日)前的端午節前後,田裡的西瓜便熟成,田間會有外來的瓜販巡視,他們在調查誰家的西瓜長得好,誰家的西瓜可能熟透,當看到滿意時便會和農家討價還價,這時口頭約定要比契約有效,當價錢談妥,幾天後就會有大貨卡駛進村落,田間小路便會揚起塵土,那是一年最大的動靜,早壓過五月節氣氛,整個村子洋溢著賣西瓜的喜悅,包粽子變成一種儀式。這時候也是學校放暑假的時候,暑假一放就是兩個月,一開始小孩子有可以吃到飽的西瓜,也可以開始追逐那些自己喜歡的童年童趣。

    採收西瓜是快樂又辛苦的工作。西瓜結果有先有後,當然成熟也有秩序,瓜販便會下田挑選可以採收的瓜果,並在瓜皮上蓋上紅印,第二天農人便根據章戳去採摘,然後將西瓜運往田邊,有時用肩挑,有時用車推,忙了一個早上才能將西瓜堆成一堆,這時候大貨卡就嘟嘟駛進田邊。西瓜上車需要先秤好重量,一開始是一籃一籃的秤,那種作業費時又費力,後來農人才相信地磅信用,讓卡車先到地磅站秤好重量,再到田裡裝載西瓜,滿載後又到地磅處磅重,前後數字一減就是西瓜重量。像這樣採收西瓜,一塊田通常需要二至三回才能採收完畢。每一次秤單一出,農人的臉上就會露出笑容,四個月的辛苦就有代價,一家溫飽也有了著落。

    花蓮西瓜大多北送臺北青果市場拍賣,留在當地的需求並不多。那時候花蓮主要聯外道路就是蘇花公路,採收西瓜最怕蘇花公路中斷,禍福相倚相伏,有時因雨而癱瘓,有時因地震而崩坍,田裡的西瓜運不出去,只能眼睜睜看它爛在田裡,遇到這種事,瓜販只會著急無西瓜運抵市場,兩手一攤就裝作無事,而農人卻心急如焚,一年的期望落空了,抬頭問青天,只是蒼天從來不會答應。

    暑假,一開始碰上西瓜採收,接著就要幫忙採收花生,拔花生最需要人工,那一字排開,人群比除草時壯觀,通常會組織採收班,幾十戶人家組成,田裡採收的花生一包包運回自家穀場曝曬,等花生乾了,才裝包收進縠倉。忙完了這些工作,會有一段稍長的閒淡,但農村不曉得放假,通常會沒事找事作,譬如安排到空地挖除臭頭香,或到田中撿拾大小石子,有時也會進行土地整治,挖除地底下的亂石,或到花蓮溪載運沖積土改善田底,這些作業並不那麼緊湊,因為天氣實在太熱,所以中午午休時間拉長,有連續二至三個小時空檔,這個空檔小孩子不會安心留在家裡睡午覺,都是呼朋引伴去成就自己的歡樂,他們從不理會日頭有多赤炎。

    花蓮溪距村子有一段距離,真正走到河心約計兩公里遠,到那裡才有真正的溪流好玩。但距離不是問題,正午也不是重點,只是河灘沙土烤曬得燙腳才真叫人難受,每次來、回都要接受如此煎熬。中午,幾個小孩相約一起前往河巴,經過沙灘不是用跑的就是用跳的,盡量找到可以墊腳的地方,這樣跑跳到清澈的花蓮溪,來這裡就可以放流,讓自己載浮載沈,也可分兩組騎馬打水戰,或找一塊純白大石頭丟往深潭,然後潛水去撈,一丟再丟,比試誰的潛水功夫了得。所以住在花蓮溪旁的孩子一到夏天就野了,幾乎每一個人都有河灘記憶,最起碼也會「摸蛤兼洗褲」,這裡出生的孩子很少是旱鴨,每個人都懂點水性,只是沒有名師指點,那下水不沈的泳技就不怎麼高明。

    村子裡的土地公廟旁有幾棵大榕樹,附近又有間雜貨店,也是夏日消暑的好去處。中午不玩水的時候便會轉往土地公廟。那幾棵榕樹很有年代,應該在建廟時就有,而建廟跟著移墾人民移入有關,早在日據時代。那樹頭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至少是幾十年樹齡,樹蔭也覆蓋幾百坪土地,老樹多杈,即使爬上坐了十幾個人也是稀鬆平常的事,儼然就是一棵神木。雜貨店夏天有賣枝呀冰,只要口袋有錢就消暑,囊空如洗也不礙事,幾個人玩抓樹鬼遊戲,一下子爬上樹梢,一下子踫跳到地面,逗弄那個倒楣鬼,一個中午的暑熱很容易就打發。

    夏天,野地也很熱鬧,採收後的西瓜田長滿油綠的嫰草,耕牛隨便一牢就吃食不完;荒埔上火刺木長滿紅色的小蘋果,果肉膨鬆,也能吸引小孩目光,還有野生番石榴,可以細分成白肉和紅肉,那熟成的香氣直叫人垂涎,上石壩隨便一摘就是滿斗笠。而叢生的蔗園會有小鵪鶉作窩躱藏,只要早上設下陷阱,幾個小時後就能弄到幾隻野味,這時登高一呼就可以集中友伴一起來烤小鳥悶地瓜,煙突滾滾,一下子就吃得滿嘴烏黑,嘴角泛著油光。

    夏天,也是颱風季節,颱風可以帶來夏天最需要的雨水,也可能帶來嚴重災害,雨水滿足第二期農作,農人便能整地播種,只是颱風經常帶來災害,記憶裡仍留存幾幅畫面,原來蜿蜒柔順的花蓮溪變得十分凶險,濁浪淘空,水勢激湍,原來幾十公尺的河幅會長到幾百公尺寬,河水可能裂解堤岸造成災難;而住家附近老樹有時會連根拔起或斷枝倒伏,原來一叢青翠的竹林,一夕間就剃成光頭,留存樹梢的葉片也破碎不堪,那場景好像被砲彈轟炸,真叫慘不忍睹。

    通常小暑過後,第二期莊稼該種的種,該插的插,都能按部就班,花生仁埋入新土後不久就能冒芽生綠,幾天後也就欣欣向榮,想種地瓜那得翻土培壠,插芊後的地瓜藤幾天就回魂,冒出新芽便能蔓生,接著等甘蔗節目長得夠高,就可以砍來斫成小截當蔗苗,到大暑(7月23/24日)後或立秋報到,就可以插芊種蔗。夏天最是暑熱難當,地方流行一句俚語:「小暑、大暑熱死老鼠」,儘管如此,在這個季節有許多瓜果生成,人們總是歡喜收在穫,又因為天氣太熱,日子過得閒散,相對於鄉下孩子,每有較多時間可以做些自己想作的事,童稚的心情最是快樂,我們無心於哪裡有死老鼠,只在乎每天如何去找創意和營造樂趣,美麗的童年就這樣深刻在自己成長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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