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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走平遙城
2018/07/09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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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很多人傳唱過一首童謠,那歌一開始這樣唱:「城門,城門,雞蛋糕,三十六把刀,騎白馬,帶把刀,走進城門滑一跤。」這詞讓人覺得怪異,很難理解城門和雞蛋糕有什麼淵源,長大後才知道是傳唱錯誤,不是什麼雞蛋糕,也不是三十六把刀,而是問城門幾丈高和答稱三十六丈高。這兒歌由大陸傳入,可能是台灣國語造成,但同樣都有韻腳,將屬性不同的城門、雞蛋糕攪在一起也頗有趣,所以就以訛傳訛了。但不管怎樣,大禹劃分九州,在中國有中國人生長的地方就有城寨,有寨就有家,有家就會有愛和溫度,當遊子離家,對家鄉那座城寨起了鄉愁,因此,不管你生在城裡或是寨裡,住進怎樣的家庭,當城門開合就和自己有關係,一種難分難捨的情愫就由此衍生開來。

翻開中國歷史,早在公元前的春秋戰國就有土石堆疊的城牆出現,墨子談非攻,就是教人城市攻防。秦始皇統一中國,成立三十六郡縣,從此中國內地和邊防就圍著高壘牆體,人們安住城內,城外才種莊稼,那堵高牆形式了內外,而城區俱屬方正,街衢巷弄垂直交錯,這種看似自然的佈置卻能潛移默化,形塑出嚴嚴整整的人格,至於進出城門,就得循規蹈矩,只能從城門進出,舍此便無它途,城門由兵丁守著,似乎又有了規範,政治作用從此開始,接受城防便成為理所當然,從這方面探討,城的形式對中國深具影響。在歷史上中國有無數城池,最有名的當屬東起遼東半島西至臨洮的邊牆,號稱萬里,從此「萬里長城」就深植人心,中國歷史和城牆從此分不開來。

臺灣歸屬中國較晚,開發過程中有過聚落,但很多地方並沒來得及築起高牆,一些城市,留有牆體的屈指可數,時至今日大部分牆體都已拆除或已頹壞,高雄左營留有牆體一截,恆春古城,東門牆體算是最完整的一段,其餘的僅留城門而己,像台北城的北門、南門就是,那種存在只是紀念。我生長的東部,沒留下實體城跡,但我出生的小地方,地名就叫「吳全城」,地名和人名相結合,有書記載當時吳全和蔡伯玉取花蓮溪和木瓜溪鵝卵石,壘築石頭城,用來防止原住民的侵擾。年紀稍長,也曾探詢石頭城位置,問過耆老,已無人可以確認,也曾鑽進草叢和樹林翻尋城牆遺跡,但總無功而返,雖然最後在土地公廟旁的「開拓紀念碑」找到傾頹石堆,有過堆疊跡象,但還是無法證明那裡就是「吳全城」。

時間推移,人世滄桑,歷史上的牆體是否安在?並不影響城在人們心中的地位。當一個人和土地有過牽扯,那地就和人有著臍帶關係,雖然至今找不到「吳全城」的舊址,但「吳全城」和自己一直有著關聯。如果有人問:「你住在哪裡?」我會爽快地答:「吳全城。」那語氣在強調自己是城居的人,城居就和中國牽拉出關係。所以一座城門,不管有形還是無形,在主體意識上空間有了歸屬,時間也有了糾結。

丁酉年夏至安排一趟黃土高原行,來到山西,當然不會少過古城,其中晉中市平遙縣,更是山西行客決不會錯過的地方,傍晚我們來到平遙。這座古城在一九九七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名世界文化遺產,它是中國現今保存最大又完整的明、清式古城。一見古城有如遇故人,它雖然風塵滿面卻感親切,晚上我們就住進東區城隍廟前的平遙會館,這會館成立於一八三九年,由當時日昇昌東家出資提議興建,也是商會,眾商雲集的地方,其規模至今看來還是讓人咋舌,大部分建築仍是原有結構,古色古香。都說晉商富可敵國,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天算是開眼。然過去的會館當然不比現今星級飯店,但能近距離接觸古人,感覺不是銀兩所能計算,也饒富興味。

因為參團旅行,沒有太多自由,自己又想多去體會古城風華,既然駐進平遙,當然不會放棄機會,一早,便起床漱洗,太陽未出便走出會館。清晨的古城還沒有完全甦醒過來,石板平鋪的街道冷清,兩旁住家緊鎖著門戶,只有幾位晨掃的婦人在活動。我想這等清靜早晨,最適合放心閒逛。反正就是要多走多看,所以沒預設目標,會館離東門最近,就朝著東門走去。

走出會館,城隍廟這頭著實氣派,再接續九龍壁、大戲院和天主堂,樣樣都讓人目不暇給,很有看頭。靠近東門,平直的大路有幾家客棧,家家張燈結綵,豪華不一般,平遙這座城市,過去一直是晉中商業中心,也是中國金融發源地,進出的客商一定很多,只是不知客棧是不是一直維持這樣。東門附近內牆砌磚曾經被搬挖,如今像裸裎的身軀,露出夯實黃土,看了有點唐突,聽導遊說那是中國解放後,當地百姓以為城牆不再作用,將它拆解拿去修補自己的房舍,反正都是共產,沒有什麼不可以。昨天傍晚經過,並不覺得突兀,但今早光線敞亮,發現牆面有被雨水沖刷出細細的溝紋,有些地段還蓋上帆布,想幫它遮風蔽雨,那牆和客棧形成對比,破敗對豪華,真有格格不入的感覺

但別小看那些露饀黄土,它的出生地遠在千里之外的戈壁灘上,經西風搬運才來駐這裡,在二千八百年前又被裝模定型,夯成土牆。查考史書,早在周宣王時期就有建城記錄,北魏後才以平遙定名,那麼長的時間,城牆都是土夯,一直到公元一三七零年才由朱元璋下令改為磚牆,那時大興土木,城牆基址是不是建在周王朝的基礎上,我不敢肯定,但一定有部分牆體是這樣加固上去的。

歷史就是這樣,任誰都不能阻止,也沒有人可以逆轉,碰上轉折就必須面對。因為古城之所以留下,除了天運還需眾志成城。這段東牆已經美好過六百多年,恰在上一世紀五十年代遇見了魯莽,但還是要慶幸平遙古城四圍還算完好,只有東城一點缺損,碰上這樣的事情,東牆是不是要重新維砌?我想那就大可不必,只要沒有存在危害,讓它這樣呈現下去,才是尊重歷史的對策。如果日後牆面塌了,當時的人又認為必須維修,那才要去修整,至於要怎樣修整?是恢復明朝模樣,還是二十世紀現狀,那得由當時的人認真去硺磨。

走到點將台附近,內牆又恢復磚造結構,只是那些磚塊己經不起風過雨過,很多牆面凹凸不平,儘管這些磚塊看過幾世代的人事變遷,卻無法保證自己也能挺過歳月的磨難,早晚有一天都會塌陷。我們從點將台那裡彎轉進去一條不明的巷道,走古城,那裡邊的巷底有多彎多?沒有人知道,我一直認為只要認清方位,鑽進去就不至於迷失,所以放任自己沒有目標的閒逛,僅憑感覺走,好心的安慰自己,若走進死胡同,回頭便是,頂多多走一段路而已。古城巷弄,那裡住著一般民,沒有漂亮的招牌也沒有喧嘩的人群,門房窗櫺始終維持明清樣式,少有新建,我想這裡的房子翻修一定嚴格限制,所以才能如此守舊,古樸典雅一些老城很不一樣,所以整古城看起來還是老派作風,歷史被刻意地典藏起來,仿佛裝在時空膠囊中。

走著走著,走在城區東北,不期然走進一條無尾巷,緊接著就是一座大院落,裡面有水榭樓台,假山流水,走進這樣的洞天,好像發現「桃花源」。花園裡有位老先生在那裡吊嗓子唱戲曲,好一幅悠閒模樣,對於莫明闖入的我們也沒說什麼,不過這個庭園沒有第二個出口,可以關起門來打狗,我們在裡面繞了一圈,就從原來的地方出去,這點有像劉佬佬逛大觀園,又好像武陵人發現桃花源,盡看裡面的美池、桑竹,也類似走進一個歷史盛世,感受那裡的繁華。最後走出院門,又踅入一條小巷,終於在那裡迷失方向,慌亂中東突西竄,不小心撞進一條辦理喪事的衢巷,又趕緊繞路過去,可是卻投入一條無尾巷,只得回頭重走,最後朝太陽東出的反方向,才走出迷茫,豁然開朗時,眼前是一片光明。走在市樓大街,那是一條南北向的通衢大道,站在那裡,再也不會迷失方向。

一座完整的古城,就是一部歷史,當我們深入其中想弄明白,有時會迷惘起來,引起自己的恐慌,因為一個夠老的城市,都有自己的傳統,那種傳統可以說是文化,也可以說約定俗成,都有別於其它,你無法用既有的知識去框住,或類比出任何結論。在中國內地有許多這樣的城市,像蘇州周莊和甪里小鎮,雖然都是江南水鄉,但居住裡面的百姓就有許多不同的用典怎麼解說還是讓人覺得好奇,而人們對於城市的感情,似乎又有共通性,對於城市見解,既熟悉又陌生。所以遇見古城,如果你真想一探究竟,不巧深陷其間,也不是什麼怪事。

平遙古城位於黃土高原,這裡距離雁門關不遠,自古就是草原民族和農耕民族爭執的地方。自己喜歡歷史,但沒有「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想法,只想了解自己想知道的脈絡,或瞭解其間有趣的見聞。離開學校,好些年也曾認真看過幾本歷史書,但都是冷僻行徑,為了瞭解台灣史,卻鑽進原住民的異俗文化圈,結果是瞭解原住民支節要比知道臺灣史還多;為了弄懂中國歷代如何對待北方民族,卻一頭栽進草原民族的玄奧,從戈壁經天山到中亞,最後落腳阿拉伯半島,這才發現我們所熟知的歷史,有些地方很不一樣,廿五史不應漢人為主,也不能全由漢人定義。像這次來平遙,看到不是導遊導覽的平遙,想多瞭解古城,卻不意走進不知名的巷弄,發現鮮為人知的古城風華,也算是意外。

來到市樓大街,看過導覽地圖,瞭解西區的平遙縣署和稍北的日昇昌票號都是旅行團必到行程,所以就很從容的略過,從市樓穿街朝南走去,一直到南門,出城跨越護城河,城南是一路平直,那裡的平地蒼蒼莽,想必是物產豐饒,從城外回頭覽盡古城,一堵高牆雄偉,那城樓高聳雲天,再繞進去甕城參觀,看門下幾條磨難的輪痕,時間在這裡留下痕跡,那種深刻十足分量,原來平整厚實的石塊,如今卻成溝狀凹槽,歳月在這裡認真寫實,歷史也留下可以撫摸的脈絡,那石板刻痕,有兩輪,有單輪,兩輪是馬車,上面坐的不是官宦就是巨賈,而單輪走痕可能是鏢局銀車所作用,也可能是販夫走卒的推力,他們走過門洞,都只是過客,留下的點點滴滴,聊供後人憑弔,看過這樣的歳月走痕,可以視為沉重的負擔,也可以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利用早起多出來的時間閒逛古城二個多小時,算是額外的收穫,就像在課堂上聽老師解說歷史,自己又翻了一本不同立意的著作,感受就和別人不一樣。眼看太陽己然高昇,時間到旅行團規定集合時間,上午還有內城諸多導覽行程,為了不落人後,趕緊跟上隊伍,我們轉回會館。回程時,心裡想著一首詩,那詩的內容:「歸山深淺去,須盡壑美,莫學武陵人,暫遊桃源。」平遙這座古城有它外在的風華也有內在底蘊想要瞭解,絕不是短短幾個小時就能,就像我想發掘的歷史僅憑片面之詞或是幾本讀物就夠,陶潛暫遊桃花源還是有所不足,不然也不會詣太守再尋武陵源這一回事。想著想著,當時就是想不起的作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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