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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筆寫大字
2018/06/20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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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屬漢字文化圈的東亞,其書寫文化和其它地區不同,早在中國西漢時代就齊全了文房發明,一直到魏晉南北朝,文房四寶一詞也出現,當時中國最有名的四寶產地當屬安徽宣城。話說現在是什麼時代了,再提文房四寶是何意義,文房到底是哪四寶?也許有人答不出來,在這數位年代,每天寫字的人少了,若有,也靠鍵盤輸入,有人抓部首,有人寫注音,更有快速的撿字法,想寫中國字,有些可能會忘記筆劃筆順;再問,什麼是軟筆、硬筆?這一問也可能傻傻分不清,強辯:「筆就是筆,還分什麼硬筆、軟筆?」至於筆、墨、紙、硯這種掉牙的老東西,離我們太遠,那是冬烘先生或老學究才專注的事,現在讀書人很少懂得其中的「眉眉角角」。

提起筆、墨、紙、硯所衍生的故事,每一種都有自己的發展史,如最早出現的墨迹,在彩陶上面有發現,就算甲骨上的甲骨文少說也有三千年;而毛筆是戰國時代秦將蒙恬征楚發現兔尾淌血留迹才有的發明,並使「竹」加「幸」創造了筆字,至於東漢蔡倫改良製紙技術,方使帛紙廣為書寫工具,那些陳芝麻爛穀子早淡化人們的記憶。現代人過日常,只在農曆年前才有人拿毛筆寫春聯,那時候才有心思去注意書法的美,但市塲上早就有印刷字體,什麼書體都有,怎麼也難不倒電腦,更跨張是有機器人也能舔墨揮毫寫大字,照這樣發展下去,在過幾年,     書法這種東西只能留在博物館裡,現實生活再也沒有人用它。

自己生不在書香人家,小時候無緣接觸書香翰墨,第一次用毛筆寫字,那是小學中年級,那時候書法課是一門專門功課,不管有趣無趣,具不具備天分,每一個人都要練習。當時讀鄉下小學,文房很不講究,毛筆是雜貨店買的,一支五元有找,紙是書法練習薄,不知用什麼紙漿製成,但翻開內頁,有時會有缺損破洞,反正不是宣紙,至於用墨就硯就更不濟事,有時候還會弄得一手髒,一不留神往鼻上一揩,鼻頭就黑得像狗鼻子,實在麻煩,所以便利的方法就是買瓶墨汁,能將就就將就,從小學到高中,所以,至今我不敢說自己寫的是書法,只能說寫「大字」或直接稱作「毛筆字」。

小學寫毛筆,接觸的都是正楷,那時候書帖不是柳公權的「柳體」就是顏真卿的「顏體」,講求的顏筋柳骨」。至於是其它什麼篆、隸、行、草一概禁止,可能是要學生先學會走路才可以練跑,都從正楷著手,之後才學習其它。其實寫書法要天分,嘴巴可以說出一口好字,但少有人能寫出一手好字來。當時每週至少二十加一百的大小楷,和一篇用小楷寫的生活週記,那時候用毛筆都是應付,實在沒有心思琢磨,以為正楷就是書法,書法就是學古人寫字,不知道翰墨另有其它,像行、草這樣行雲流水,字體活潑生動,卻絕少接觸,一直等到長大才有體會。

先來談點小時候寫大字發生的趣事,這些趣味都和筆、墨有關。初學寫字,只知沾墨,並不知舔筆消墨,經常下筆就是一坨,那墨汁暈染滲透到次頁,有人戲稱那是「墨豬」,豐肥有餘,骨架不足;再來就是用完毛筆没有清洗,筆頭一久就凝固,等到下次用筆,怎麼清洗也消化不開,一堂書法課才三、四十分鐘,等筆頭軟化,下課鐘聲就響起,沾墨使勁用力壓擠,硬是不開,有時候還把筆頭弄折,這時候拿筆寫字,就像樹枝劃紙,怎麼撇捺都不順,寫出來的字像木棍。另外,毛筆需要保養,不能善待筆毫,不管狼毫兔毫毛都會開叉,這時候毛筆像刷子,用刷子刷字會鏤空,有人就說那是拿竹掃帚寫大字。

離開學校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接觸筆墨,再拾筆寫字,那是下部隊擔任參謀時候,參謀較有閒暇,這時候心性也成熟,總想自己可以寫出大字來,於是動心起念,只是沒多久就消散了,又將筆墨束諸高閣,原因是部隊設備簡陋,寢室裡共用書桌,想寫字並不自在,而當時還想炫,筆墨擺桌上,又得意將字吊掛牆上,讓室友看了礙眼,因此有了齟齬,最後只好作罷,這一中斷又是幾十年,再整備文房四寶,那是離開職場時候,到了退休年紀又想起毛筆,想用它打發日常。

拿毛筆寫字,並不想成就書法,也不叫高明,跟發揚中國國粹沒有關係,只想拿筆寫字,回味過往記憶,若還有其它,那一定是休閒。其實自己是沒有耐心的人,要一筆一劃跟著字帖寫字,那非得強按住性情,我比較在乎寫字過程,至於能不能寫出好字並不重要。幾年前買了筆和水墨紙,又買了兩帖書,漢隸【禮器碑】和歐陽詢【九成宮碑】,就這樣沾水寫「大字」,寫著寫著,就開始買起筆、墨、紙、硯來,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用來賞心,備而不用,寫大字那裡管它斯不斯文,用墨水寫報紙,反正寫完即丟,像這樣練字,斷斷續續,倏忽過了十年。

寫書法,主要依循楷、隸、行、草這個順序,這種分階有沒有說法,自己沒有研究,總是水到渠成。但寫書一定會接觸行書,行體,多數從王羲之的【蘭亭序】開始,後來才有其它。因為行書寫久了會發現其中有草書寫法,有些字潦草簡化,很難看懂,後來又有教授同學送我一幅【唐人月儀帖】,我將它裱褙懸掛,那是草書,一開始看不懂那種「鬼畫符」,掛在那裡變成陶侃,心想若不從草書著手,實在無法進入書的堂奧,於是決心從「鬼畫符」理章法,就在同一時間,軍中同學送來于右任的草書千字文,我如獲至寶,便加買一本【草字彙】,一個字一個字查,之後拿起毛筆沾墨跟著劃,就這樣進入草書世界。目前學過隸、楷、行、草,除了篆文、金文生疏外,再讀前人書法就不再吃力,想想,這也是寫大字的收穫!

寫字,向來屬玩票性質,不是很認真,手邊除了書帖可以臨摹外,從沒有拜師學藝,有些文房因陋就簡,常缺一漏二,聊備一格而己,練字也不當日課,有心情才寫,有時一擱就是幾天,讓墨盒的墨乾了,說自己臨帖還不如說是欣賞古本,一本書帖臨摹幾次就懶散,不像有人臨摹幾十回。我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愛書者,距離書道很遠,難以「登堂入室」。但有人就不同,文房可以用藏寶形容,對於筆毫、墨條如數家珍,發掘硯石,連石坑出處都知道,下墨或發墨弄得十分清楚,而紙的收藏更是汗牛充棟,他們習字用功可比擬「寫完一缸水」,一種書帖一寫就是幾十通,臨帖變成背帖,對於那種用心,我除了感佩還是感佩,想學也學不來。

盡管如此,這幾年寫大字還是有些心得,算是野叟獻曝。首先就是寫字的心情,平和的心情最適合寫字,反之則不是。有時候坐定案前,隨意揮灑,寫著寫著便樂在其中,停不下筆,但有些時候,才坐定,寫沒幾個字,一看字體不是呆滯就是凝重,想揮灑揮不開來,自己看自己寫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遇上這種心情就應該立刻停筆,再寫只是浪費,明智一點是洗完筆去作別的事。

用毛筆寫字,每一個人都有風格,儘管手巧,相同的字誰也寫不出相同韻味,就像許多人臨摹王羲之的蘭亭序,但怎麼臨摹就是無法跟右軍寫的一樣,現存蘭亭序摹本,虞世南的天曆本是勾摹出來,馮承素的神龍本是雙鈎廓填法,從古至今還沒有人敢說自己臨摹蘭亭序,其字形、字氣、字意都和王羲之一樣,事實是王羲之寫蘭亭序,事後重寫也無法寫出會稽山陰的味道。所以書法是獨一無二的,一個字透過不同人的手法,其粗細變化,方扁程度,乃至於力度都不同,這種深具個人特色又無法複製的書法,如果呈現出美感就是藝術。

至於有人談到心正、筆正問題,寫字似乎又是人生修為,但我比較在意永字八法的運筆,偏、中鋒是精髓;也有人強調肘、腕問題,有懸肘、懸腕,只是這些我都不在乎,方便時想懸肘就懸肘,累了懸腕也無妨,反正就是提筆寫字。但有一說,人如其字,字如其人,我卻認同,就像「王哥」不喜歡修長字形,「柳哥」獨愛纖細那種,書史也有這樣典故,黃庭堅形容蘇東坡的字像「石壓蛤蟆」,而蘇東坡反諷黃庭堅是「樹枝掛蛇」,一樣有趣。

談到寫字可以修身養性問題,有人作過不完全統計,在漢字文化圈裡,一些書法家、畫家都屬高壽年紀,給人印象是長鬚老人,因此說寫書法可以延年益壽,用這說帖去勸人學書法。寫大字可不可以延年益壽,這我不清楚,但寫字過程需屏氣凝神,有時候會感應有氣流向丹田,心情沈澱還有忘情感覺,我想到了那種境界,寫大字多少對身體會有所幫助;而不管臨摹還是創作,一邊欣賞前人不朽佳作,一邊陶然於自己的寫作,那種愉悅,我想對身體是沒有害處的,如此說來,學習書法還是有益健康。

最近寫字偏於行草,喜歡它的無拘無束,下筆時心情靈動,那種快意躍然紙上,少有矯揉造作,多是興之所至,寫字寫到這種境界算是一種幸福,一寫就停不下來,即使寫過千字也不累,心情相當愉悅。只是至今還是無法明白,書法是要刻意臨摹寫真?還是儘量寫意自己?一個業餘的寫字先生,應該在乎他的手感還是自我的心情?怎樣才能快意把字寫在紙上?

寫那麼久大字,身旁少有過去字迹,不知十年前和現在有什麼不同,因為過去練字不是寫在水墨紙就是臨在舊報紙,水紙乾了就沒了痕跡,舊報紙都收容在垃圾桶丟棄,但行家說,水墨除對筆順有幫助外,對書法一點助益也沒有,而報紙和宣紙筆觸很不一樣,因為筆觸不同,所以靈動就不一,寫出來的韻味就不同,只是自己覺得神經太大條,平時粗枝大葉,能感悟這其中的微妙嗎?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試就是無知,今後應該改變自己寫字態度,先鋪好紙,然後起水磨墨,這樣慢條斯理寫字,好好感悟書道的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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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faith
2018/06/21 14:56

讚~! 更愛您的行書~超讚的~讚啦

謝謝。 舟自橫2018/06/21 19:28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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