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幹嘛？」

「唔？……睡覺啊，不然咧？」

「那麼早？」

「……早個屁喔？十一點多了好不好？」

「欸，星期六來我家烤肉啊。」

「烤肉？為什麼？」

「慶祝一下啊。」

「慶祝？慶祝什麼？」

「慶祝我考上機器人戰隊啊！」

「幹，真的假的？」

「這不是廢話？」

「幹！超屌的，你請客我就去。」

「請個屁喔，還要順便慶祝馬頭也考上，然後你和狐狸變成上班族，還有灰熊要繼承他們家的機車行。」

「靠北！為什麼我們就是順便？」

「囉唆！你很愛計較欸，星期六晚上七點喔。」

「好啦好啦，先這樣，我明天還要上班。」

「嗯，Bye！」

結束與羅北的通話，小虎將手機扔進包包，發動機車引擎，往西港時報大樓出發。

夜裡的行車無比順暢，小虎一面催動油門前進，一面感受到重新復活的引擎動力。

到達西港時報門口，小虎遠遠就見到站在門口的狐狸，他朝她招手，給她一個傻兮兮的笑容。

「今天怎樣？上手了沒？」小虎將安全帽遞給狐狸。

「比前幾天好一點了啦，」狐狸伸了伸舌頭，「不過最後還是手忙腳亂的。」

「美術編輯沒有那麼好當，你很快就熟了啦！」

「你每天也是講這一句。」狐狸說，戴上了安全帽。

「呵，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啊。」

「才怪啦！」狐狸說，跨上機車後座。

一路上，狐狸在後座和小虎窮聊天，聊著聊著，沒話好聊了，又雙雙陷入沉默；不多久，小虎唱起歌來，那是樂團「睡眠時間」的「夏天結束以後」，狐狸一開始抱怨他唱得難聽，抱怨抱怨，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唱了起來。

我們都說仍舊愛著

夏天結束以後

你也不會再來

夏天結束以後

雨水跟著離開

我們都說仍舊愛著

夏天結束以後

你也不會再來

夏天結束以後

夢想跟著離開

流行的音樂，用緩緩的搖滾裝飾。

詞很哀傷，曲調卻很輕快，像是什麼也無所謂，像是什麼時候都很快樂。

他們唱歌的時候總不去在意歌詞，於是他們把它當成一首快樂的歌，於是在兩個人的小小世界裡，它就只是一首快樂的歌。

「烤肉的事我剛剛已經約好羅北了，馬頭和灰熊也會來。」唱著唱著，小虎說；「你打給小葉了沒？」

「打了啦，她說會到。」

「喔，那就好。」小虎說，「你有沒有問她到底怎麼打算？為什麼研究所考試都沒去？」

「有啊，她說她申請到德國的機器人大學。」

「幹！她要留學喔？這麼猛？」

「對啊，超厲害的，機體系研究所。」

「難怪沒看見她的人影；想想也是，如果她請不到的話，我們這一屆還有誰申請得到啊？」小虎說，「屌啦！留學欸。」

狐狸嗯了一聲，忽然話題一轉。「今天五號了，你什麼時候要去報到？」

「十五號啊。」

「所以只剩下十天喔。」

「……對啊。」

「那以後……都見不到你了。」

「哪會啊！第一個月新訓是沒辦法啦，可是之後我每個月都會休十天的假啊。」

「可是……就覺得我們離很遠啊。」

小虎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當下他原本想說「我放假回來都陪在你身邊。」但話到嘴邊就是怎樣也說不出口。

「你……會不會等我？」小虎小小聲的說。

十月初的秋夜開始涼快，迎面的風撲面而來。

風聲很大，小小聲的問句流失逸散在喧囂的街道巷尾裡。

狐狸什麼也沒聽見，只是緊緊抱著小虎，她感到幸福、感到一絲絲不安，也隱隱感到即將面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