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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世界】李香秀,用鏡頭向生命提問
2016/08/12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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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姵穎 圖/李香秀提供 

 她謙稱,不能說自己是為了使命感而拍紀錄片,卻甘願用六年時間做田調、獨自窩在假期裡空無一人的校園工作室剪片,拼湊出《消失的王國──拱樂社》這段長達三十餘年、卻被人逐漸遺忘的歌仔戲史和台語片開創史;接著背負百萬元債務,用三年時間打入近乎純男性的漁業世界,拍下《南方澳海洋紀事》,記錄即將沒落的「大型圍網」漁法。然後,她又花了六年,扛起攝影機與從未背過的登山裝備,跟隨黑熊媽媽黃美秀研究團隊的腳步,走入大分山林,拍下新作《黑熊森林》。

 她,是獨立影像工作者──李香秀。

一切都從提問開始

 學院時期即被看好具有拍攝劇情片的長才,亦坦言並非沒有這樣的夢,但為何李香秀沒有踏上劇情片導演之路,反而投入紀錄片領域?除了大環境的限制,李香秀說,比起劇情片,紀錄片更能灌輸自己的創作意志;而這一切,都從提問開始。

 或許是就讀天普大學電影與多媒體藝術研究所期間,身處西方環境引發的國家意識省思,也因為朋友一句:「妳為什麼不拍歌仔戲?」讓李香秀開始挖掘這項光復後庶民最重要的娛樂,透過陳澄三的創辦點滴與當年轟動全台的拱樂社傳奇,回溯台灣歷史部分軌跡的同時,李香秀填補了對父執輩生活情境的空白,猶如尋著了根。

 接著,她將目光投向環繞著腳下之地的海洋。身處海島國家,海,卻在與中國的種種歷史情境和政治因素下,成為被禁制的存在;「我覺得有必要拍一部與海有關的紀錄片,要思考的是該如何著手。」生活在島嶼邊緣,與海關係最緊密的漁民,就此躍入李香秀的鏡頭,並讓她奪得2004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

鑽研了歷史、探討了空間,李香秀的下一個提問,是環境。

走入大分動物世界

 我們總說台灣生態豐富,卻對在這座島嶼生活的動物們所知甚少;雜食性的台灣黑熊是台灣陸域生態中最大型的消費者,具有重要的指標性意義。2010年,李香秀閱讀了《黑熊手記》,特別著迷1998~2000年黃美秀初尋熊的那段記憶,深受這股堅毅精神感動的她,上網搜尋了黃美秀研究室的電話,兩人約在台北碰面,她劈頭就說:「我想拍妳,但沒爬過山。」這個大膽的決定沒有嚇到黃美秀,她回應:「會很辛苦,但樂見其成。」

 於是,李香秀展開她的「尋熊記」。

 事實上,2011年冬天的熊季,她就透過自動攝影機拍到不少熊的畫面;隔年,或許受到大分附近的工程影響,熊的蹤跡少了,但李香秀因此注意到大分豐富的動物生態,有諸多鳥類、山羌、山羊、食蟹獴……甚至還有「青少年水鹿育成中心」,牠們靈動、安適的美麗姿態,讓李香秀忍不住將之一一收入鏡頭,並繼續獨自蹲點兩年,拍下山林的季節變換。

 「雖然取名為《黑熊森林》,但我希望這部片呈現的不只有熊,而是屬於動物的森林樣態。」

永遠的獵人林淵源

 跟著黃美秀的研究團隊入山,李香秀自然也認識了奠基台灣黑熊研究幕後的重要人物──布農族國寶林淵源。談起因罹癌而在六月中過世的「林大哥」,李香秀忍不住落淚,「沒有林大哥的支持,就沒有《黑熊森林》。」

 那些支持是微小的累積,入山前為所有人向山神與祖靈的祈求平安、低溫冬夜裡獨行20公里提前為拍攝團隊整理營地、在拍攝空檔為眾人揉麵烤餅止飢,又或者是酒後幽默豪氣地講起布農神話與父執輩過往奔馳於山林間的故事。如果要說李香秀對《黑熊森林》有什麼遺憾,就是來不及陪伴林淵源坐在戲院看他乍現於大銀幕的身影。

 「本來林大哥只是這部片的一條副線,可是愈拍,我愈無法放掉這條軸線。」人與環境從來都是一體,李香秀希望透過《黑熊森林》去傳遞生態研究是怎麼一回事、黑熊保育遇上了什麼樣的困境,更期盼讓觀眾得以體會布農文化,以及在山林中人與人之間的革命情誼。

 「今年一定要完成這部片,也衷心希望能排上院線。」這是李香秀在心中給自己,也是給「林大哥」的承諾。

一人導演獨立品牌

 對李香秀而言,紀錄片是一種永恆的思考,而這正是紀錄片的價值所在,在不斷跨界的過程中給予她許多知識上的滋養,讓她甘願面對各種挑戰;不管是拍《消失的王國──拱樂社》時艱辛蒐集少之又少的史料,或拍《南方澳海洋紀事》時以租船方式克服漁民不讓女性上船的禁忌,以及為拍《黑熊森林》背著二十幾公斤的器材進出大分近三十趟,還歷經迷路、摔落斜坡掛在樹枝上,嚇壞隨行學生的過程(「其實真的摔下去也死不了啦。」她淡淡地說)。

 曾有專訪稱她是「一人導演,獨立品牌」,李香秀說,受限現實條件,這一路走來她確實都是「校長兼撞鐘」,流過許多汗,落下不少淚,卻不曾後悔,只覺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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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父母對您成為紀錄片導演有何看法?

A:我的父母都過世了,但他們在生前,因為很了解我「出門像丟掉,回來像撿到」的個性,一直很包容我,即使表面上會罵,仍會在我窮到不敢回家吃飯時託姊姊拿錢給我。

Q:未來您還有哪些拍片計畫?

A:就像我從沒想過自己的作品竟然會「包山包海」,下一部片會拍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我很期待接下來會讓我感到好奇、熱血並投入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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