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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河凱麗
2020/10/29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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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接手處理她的癌症時,傳統化療和當紅免疫療法已盡皆失利……》

這是一位癌症病人的故事,她是我在離開小鎮前無論如何都要見一面的人。

遠絡中藥在台灣調節癌症病人白血球生成、消除化療神經痛,以及增強免疫功能、降低癌症復發率的成功經驗,雖讓我對遠絡的潛力與發展懷有高度期待;但並不意味我對難治疾病從此大門廣開、來者不拒。

遠絡在中藥西用上的突破,確實讓我和難、重症交手的機會愈來愈多。我向來無意挑戰生命或自然的規律;但在扛下責任之前,除了醫者應有的謹慎和謙卑,我依然有著打開天窗說實話,不因人在美國就淨說些連病人都知道是假、卻所有人一起裝真的倔脾氣。

當難、重症病人最後決定嘗試中醫時,有誰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哪個不是幾乎瀕臨絕望邊緣?這種時候還要說假話、給人不切實際的希望?此刻的白色謊言不再是善意、不會讓你變得高尚,更毫無實際助益。生命交關下,能說、該說的,惟有百分之百的實話與真相。

我希望病人是在充分瞭解實情後,自己決定要不要接受遠絡治療;而不是聽誰說了什麼,甚至是因為醫師不知斤兩、一時熱血的衝動。

如果病人不認同遠絡,或缺少遠絡介入的時機與條件,貿然動手只會徒增雙方困擾。療效和希望,此時都事關重大,分寸拿捏更因人、病而異,難度比起古人「六不治」,實有過之而無不及。

凱麗,正是我多方掙扎後才終於接手的病人。遠絡正式介入時已是大腸癌末期,癌細胞轉移至肺、腎、肝,傳統化療、當紅免疫療法盡皆失利。

你我心知肚明,這是個極度不樂觀的病例。

凱麗是透過按摩治療師兼好友萊絲莉轉來的。初來乍到美國小鎮的我,誰也不認識;某天接了診所電話,緊接而來的是有禮卻漫長的「拷問」。我事後才知道,那是萊斯莉為了凱麗,特地前來打探消息。

電話那頭彷彿身家調查一般,先是鉅細靡遺地把我的學經歷徹頭徹尾問了底朝天;接下來問我治過哪些病、理念是什麼、治療方式有哪些、為什麼這樣治、結果如何……電話中一來一往、一問一答了一個多小時。

放下電話沒多久,2018 年 8 月、我重回美國讀博班、行醫不到四個月,凱麗的名字出現在初診病人名單中。

凱麗一開始是來治腳底發麻的,立即而明顯的療效讓她從此成了固定病人,話題也很快地轉到遠絡處理癌症的可能性上。曾是腎臟科洗腎護士的她,對醫院的癌症治療十分不滿,除了嚴重的化療副作用不得不中斷療程之外;腫瘤大小居然不減反增、愈治愈糟。藥物引起的副作用全靠另一類藥壓制,這些藥的二次副作用,想當然只能用第三批藥來對抗。

「這根本是個失敗的癌症治療和惡性循環。」凱麗語帶怨懟地說。

她明確表示想減少藥物使用,也直接問我能不能治療她的癌症……令人兩難的時刻終於還是來了。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因為她的醫療背景,許多觀念溝通起來確實簡單許多;但這並不代表淪為病人的她,仍能理性客觀地看待自身病痛。由於西醫的負面經驗,我能理解她想另覓出路的心情;但我也同時看見,遠絡的明顯療效讓她有了「汪洋中的浮板,等於得救上岸」的不當期待。

有期待就有失望,不當期待而希望落空所觸發的情緒反應,經常難以預料、更是所有糾紛的源頭。台灣行醫二十餘年,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

許多病人聽說我總是努力嘗試,救回許多不必拔、也不該拔的牙。諮詢過程中,無論我如何客觀、中肯地分析,病人往往已先入為主地認為,只要找我牙就有救。

不是的,醫療從來不是這樣的。

牙能保留自然皆大歡喜;沒救回來的病例中,真有人翻臉不認帳。當初諮詢時一再說明強調的內容,病人像失憶似地一概不認。啞巴可以吃黃蓮、苦幾天就過去;但病歷卻清楚記載了假瞎子究竟吃了多少真湯圓、一輩子有數。早年曾有醫師在大腸鏡例行檢查時,順手把息肉摘除做切片、也及時發現早期腸癌,但醫師因「沒有事先告知就摘除息肉」遭病人狀告。

世風早日下、人心已不古。事前的笑臉與作揖稱是,可以是事後的嘴臉和無情反噬。這種例子不必多,一次就足以讓醫師改變態度,解說、治療更趨自保。在看過、聽過,更實際遇遭過後,教訓我記取了。

凱麗在討論處理癌症的可能性時表示,遠絡帶給她的正面效果及感受,讓她有很高的期待和希望。她數度含淚哽咽地說:

「我想活下去……」

她迫切的渴望令人心軟、動容;但理智也同時在我心中響起:這不是衝動和感情用事的時刻,發麻和癌症是天差地遠的兩件事。

凱麗的所有檢查報告在在顯示病情毫無樂觀條件,癌症多重器官轉移更是棘手的挑戰。接不接她的案例,我的確有更多、更深,和更謹慎的考慮。

我的工作夥伴、也是診所老闆卡蘿女士,十分堅持並希望我接手,理由是長年觀察我治病,她覺得我能做到。盡了醫者本分、又有實際效果,利人利己的事為何不做?

我把台灣醫界的見聞、教訓和顧慮告訴卡蘿。除了攸關性命的情緒反應比起牙沒保住,只怕更難預料之外;當時我並不夠認識凱麗,病人動不動就告醫師的氛圍,令人猶豫;再加上執行非業務範圍內醫療行為的風險 — 遠絡即使救人一命,就能免除法律責任嗎?

卡蘿不反對我的看法、也表示並沒有要求我「跨線」,只希望我能多些彈性。我告訴她,遠絡彈性再大也有限度,她也許沒有要求我跨線,但卻在要求我「移線」。

為了接不接凱麗,我們有過數次針鋒相對的爭執。

最後讓我點頭接手的稻草,不是卡蘿主觀的「覺得」和動之以情的道德勸說;而是她看見凱麗總在治療檯上呼呼大睡時說的一句話。

「伊拉克戰爭中,我看過無數大兵因為不知道明天出任務後是否還能活著回來而失眠、惶恐,甚至情緒崩潰;如果凱麗在性命交關的重大時刻還能睡得如此安穩,Eric,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我不確定地搖搖頭。

「你讓她覺得安全 (She felt safe with you)。」卡蘿這句輕輕的話,有如在風中繞轉不絕的鈴聲。

我的時空剎時凝結、一片寂靜…… 幾天後,這句輕輕的話,成了我肩上重重的責任。

2018 年 10 月中旬,遠絡治療正要開始時,凱麗成為醫院實驗性質、當紅免疫療法的受試對象之一。在不影響臨床實驗結果、並與西醫達成共識的前提下,遠絡處理暫時回到不用藥、只針刺的輔助角色。凱麗說,主治醫師對用針不置可否;但希望排除中藥可能產生的影響。

兩個月後,第一階段免疫療法還沒結束,凱麗再度因為嚴重副作用不得不退出臨床試驗,西醫癌症治療只保留口服抗腸癌藥。後續的癌症處理,自此由遠絡正式接手。

從 2018 年 12 月到 2020 年 1 月共 13 個月中,凱麗固定每周一至二次的遠絡治療,也一如往常、沒有例外的次次遲到。即使如此,她總要閑話家常幾十分鐘後,才能正式開始當天的療程。

我在台灣的家人是她的「必考題」;我穿梭在小鎮、城市間看診和讀博班的辛勞與壓力,是她放在心上的掛念。我深刻感受到她真心、由衷關心的眼神和語氣,沒有客套話、沒有虛假,更沒有隔閡。

在美看診對我最具挑戰性的環節,是老美邊看診、邊聊天的習慣。遠絡處理難、重症講究精確的順序與手法,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完成。對於無法一心多用的我而言,和病人聊天是件既分心又傷神的事。以前看牙只消一句「把嘴張開」就能讓病人立刻閉嘴;針灸治不了話多,病人的滔滔不絕是我看診時間偏長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凱麗卻是我能兼顧扎針和聊天的少數病人之一。不是因為我能聊、想聊,也不是因為我土煉的三腳貓英文足以應付;而是因為和她的相處、互動像親人好友般再自然不過。

遠絡治療期間,凱麗仍定期回醫院複診,檢查結果一次比一次好,各部位腫瘤明顯而快速地縮小。主治醫師強調,雖然第一階段免疫療法沒做完,但可以確定病情好轉是因為藥物持續作用的結果。

凱麗問我真是如此嗎?我說我不知道、我也不確定是什麼原因讓腫瘤持續縮小;但病情改善是好事,她應該感到高興、寬心。

2019年 9 月的例行檢查,免疫療法中止 10 個月後,主治醫師終於不解地說:

「我們始終認為是免疫療法的後續作用才有這樣的好結果;但現在已遠遠超出藥效與期限,我們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解釋為什麼免疫療法沒做完、效果卻如此明顯而持久。」

醫師又強調:

「病情好轉當然令人激勵;但也令人憂心,因為如果不知道腫瘤縮小的原因是什麼;日後萬一復發,我們會不知如何幫妳。」

但凱麗似乎並不在意:

「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自以為了不得的醫生知道啥?他們不信針灸、我也懶得爭辯;但我知道這是遠絡的關係。」

是嗎?坦白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從接手凱麗以來,我仍不時地強調遠絡並非治療癌症、而是調節和增強免疫;人體自會找尋出路、會知道要做什麼、該怎麼做,和做到什麼程度。中醫這一行,除了病人切身感受和檢查報告之外,幾乎沒有其他佐證。病人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沒有爭辯的空間,只有默默繼續努力。

凱麗的氣色、體力不斷地進步,農場裡的活也愈做愈多。有一段時間,凱麗經常帶來一袋又一袋親手栽種的蔬菜瓜果和剛下的雞蛋給我們。當診所只有我一人時,這些好意全成了冰箱裡滿滿的、窩心的食材。

凱麗對傳統化療與免疫療法的不良反應,已經充分說明她的身體和代謝狀況與其他人明顯不同。當初決定接手、還在遠絡試藥階段時,就已發現她只能承受較低的治療劑量。隨著療程拉長,中藥藥量的累積和口服抗腸癌藥,讓她的腹瀉從一開始還能控制的時好時壞,到後期轉為困擾生活的副作用。

遠絡調節免疫,下針有如打開電源開關,可以重啟免疫系統;用藥形同提供長期穩定的電力,能維持免疫系統不斷運作。凱麗治療後期幾個月所能承受的服藥方式,降成每隔一天吃治療劑量的八分之一,形同開關開著卻電力不足的窘境。我不禁暗忖:這麼低的劑量,撐得住免疫嗎?能撐多久?

和所有難、重症一樣,凱麗的病情如果只從中或西醫下手、硬塞進既有框架中思考,不但有所遺漏、偏頗,更遠遠不足。從開啟電源到產品出廠,大到融合中、西觀點;再到如何用針、藥強化生理功能;更小到精確掌握穴位和進針深度、控制得氣強度和補瀉時機,才能調整至最佳狀態。

是的,凱麗的檢查結果令人欣慰;在下一次結果出來之前,我除了面面俱到、盡力發揮遠絡的最大效果,別無他途。

2019 年 9 月至 2020 年 1 月,是凱麗遠絡藥方劑量最低的一段時間。但幾次例行檢查都顯示腫瘤還在縮小,腫瘤標記 (Tumor marker) 數值同樣完美地落在正常範圍內。看著漂亮的數字和病理報告,本該安慰寬心的我,心裡卻始終有股難以消除的隱憂。

在沒有任何異狀下,2020 年 1 月中旬,凱麗左側脖子靠鎖骨上方突然出現一個硬幣大小、柔軟不痛的腫塊;切片檢查證實是大腸癌再次遠端轉移。

彷彿意外按下自我毀滅的按鈕、並倒數計時。接下來一個月多,凱麗的所有檢查結果,從天堂穿越人間、直落地獄。

儘管狀況不樂觀,凱麗仍按時上醫院、依約來診所,也照樣遲到。她仍然真誠地噓寒問暖,但話少了;一樣熱絡地有說有笑,但笑聲小了,我不時地看見她臉上的疲憊、和眼神中透出的悲傷。

二月底,凱麗意外地準時出現在診所;第二個意外是,這次她想減輕疼痛……這不是我認識的凱麗。但我知道,肉體的痛苦已經到了讓她難以承受的地步。

凱麗一如往例在治療檯上沉沉睡去。

我悄悄推開門,看著微鼾、四肢時而抽動的她,腦海裡浮現卡蘿當初對我說的那句輕輕的話。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讓凱麗覺得安全,這是一個開不了口、也不宜開口的尷尬問題。面對凱麗病情的急轉直下,我知道此刻正是她走向人生終點前的掙扎,是那天來臨之前,對生活品質與生命尊嚴的最後一點要求。

我讓凱麗在診間多睡了半小時。臨走前,她突然給我一個大而有力的擁抱……那是一個彷彿知道將失去什麼、依依不捨的擁抱。

三月初一天早上,我正準備提前到診所處理事情,電話突然響起,是凱麗。

「Eric……你在哪裡?」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凱麗略顯急促、喘息而微弱的聲音。我告訴她正要出門去診所。

「那……我馬上過來,可以嗎?我很不舒服……」

2020 年 3 月 4 日,凱麗破天荒地提前半小時出現在診所。大門猛地被推開,滿臉蒼白、步態不穩的凱麗一進門就跌進候診椅,吃力地說:

「Eric……救我……救我!」為她看診一年多,我第一次看見如此驚恐與脆弱的凱麗。

凱麗終於再度在治療檯上安穩地睡下。為了及時掌握變化,我沒有關門;但更多的感覺卻是:我想多看看她。

治療凱麗前後一年九個月,她是唯一一個幾乎全程貫穿我的小鎮看診歲月的人。她的慣性遲到,曾讓我在排病人時十分困擾;但後來卻成為我最心甘情願延長看診時間的人。她真誠地關心我的家人、由衷地與我的牽掛和歡笑一同起伏,還數度詢問家人何時來美探望,因為我,她想親眼看看他們、和他們相處。凱麗甚至特地交代我千萬不要訂旅館,她農場的房子多的是空房,整層二樓可以全部讓我們用;只要肯下廚,超大貯藏櫃裡有的是各式各類自己栽種、幾個月都吃不完的食物。她更曾經拉著我的手慎重地說,如果因為「偏差的大環境」而有人身安全顧慮,要我直接躲進她的農場避難。

「安啦!絕對不會有人知道你在哪裡、更找不到你!」她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

我是個來自台灣、沒沒無聞的人,一個坐五望六、不愛社交、沒有幽默感的中醫師,卻從凱麗身上感受到無比的溫暖與真摯的情誼。在病痛折磨時,她找的不是西醫、急診室;而是我。 這是何等的信任?!凱麗在我小鎮歲月中留下的感動與印記,又豈是病人數量、治好難重症能相提並論的?

凱麗醒來時,蒼白的臉色恢復紅潤、渙散的眼神不再茫然。臨走前,她再次給我一個深深的、久久的擁抱……這次,我竟奇妙地有了當年老媽往生前抱我的感覺。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凱麗,她從此再沒來過診所。4 月 15 日,凱麗交代好友萊斯莉,放手讓她走。

我在美國求學、行醫八年,有許多觸動我心、也深植我心,足可稱為家人的人,回想起來仍不由自主地會心微笑或泛淚。當生命的脆弱與堅強交織在病人與我的日子裡,那是照亮生命和心靈的閃亮光輝。凱麗不只是病人,更是朋友、家人。在她往生火化四個月後、在我離開小鎮前,我要去看看我的家人、和我在美國的家。

帶著凱麗送我的玫瑰石,在萊斯莉領路下穿越鄉間蜿蜒而漫天塵土的砂石小路,我來到凱麗的農場、凱麗的家。她說的沒錯,我若躲進農場,除非有人帶路,否則沒人能找到我。

萊斯莉捧出凱麗的骨灰讓我和她獨處。上次見凱麗,是半年前最後一次治療;如今再見,凱麗一樣安穩地睡去、卻永不再醒。

窗外斜透的陽光照亮骨罈的一面,留下另一面的黑。我想,也許這就是凱麗後段人生的寫照吧!有受病痛折磨、與生命掙扎的黑和影;也有真心關懷、爽朗笑聲的亮與光。

萊斯莉問起為什麼我一定要來看凱麗?聽完我的述說,她點點頭:

「你知道嗎?能讓凱麗信任的人並不多……但,是的,這就是她真心信任一個人時會說的話、做的事。」

受限疫情,凱麗在外州的家人不克前來,萊斯莉打算等疫情趨緩、家人朋友都能齊聚時,再將骨灰撒在凱麗家門前不遠、鍾愛的藍河裡,她和先生就能從此長相陪伴、隨水遠流。

隨同萊斯莉離開凱麗的農場,我們在叉路口停下來道別。萊斯莉踮起腳尖、緊緊地環抱我。她的心情,透過雙手既深而強烈地傳遍我的全身:

「就這樣了,Eric……我要順著路走、你得轉彎回家了。謝謝你延長凱麗的生命,讓我有更多時間陪我最好的朋友……是她讓我們的人生有了交集,有機會別忘了回來看看,好嗎?」

會的,我會的。藍河,是凱麗生前的家園、死後的歸宿;藍河凱麗,是活在心裡的人,和一段可以不斷述說的回憶與故事。

註一:行文將盡,萊斯莉在日前告知凱麗的葬禮將於 2020 年 11 月 22 日、她的生日當天舉行。礙於疫情與路途,謹以此文遙祝凱麗一路好走。

註二:撰文同時,我在美國的不孕症病人經遠絡針、藥治療,已於 2020 年九月中旬順產,母子均安。生命的始滅、迥然不同的兩種心情在同一時空中摻雜交錯,令人唏噓、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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