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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8/24 22:24:3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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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早晨總是醒的特別晚,灰濛濛的雲氣壓抑著晴朗的夏季,麻雀也學著低調再低調,橘色短尾貓轉了個彎隱入狹小的建築縫隙。周日,少了平日大作的鬧鈴聲,若不是五點四十分準時抵達的公車,不會有人知道一天已經開始了。 當公車特有的方向燈警示聲響起,引擎在油門的催促下奮力轉動,原本沉醉在夢中的男子忽然睜開雙眼,不是習慣養出來的生理時鐘使然,而是,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執行。 男子比平常更仔細的盥洗,牙齒幾乎是一顆顆的刷著,連洗臉的力道也大了些,甚至特地沖了個澡,洗去燠熱夜晚留下的油酸,然後換上了一個月穿不到兩次的白襯衫與深藍色西裝褲,衣服刻意壓在床墊下一晚,平整卻壓不去淡淡的樟腦丸味道。衣領因為刷洗磨損已經泛黃虛薄,褲子也因為長時間的勞動而顯得不太合身,男子仍小心翼翼的穿上,一顆顆地扣上鈕扣,細細地把襯衫尾巴扎進褲頭,再繫上皮面已經班駁不堪的皮帶;趁著頭髮還濕潤,拿著斷了三根牙齒的髮梳為自己整理出一絲不苟的髮型,戴上不知道是哪次選舉拿到的鴨舌帽,男子在鏡前左查右看,滿意爬上嘴角開出一朵口水花兒。 轉了兩班公車,男子終於到達他半個多月來嚮往的度假勝地,今天來的早,足以讓他佔到一個好位子。在動線交錯的重要路口,選定一個面向大馬路的坐位,放下右背帶已經縫補過四次的背包,男子坐了下來,撕開速食店的紙袋,擠上紅稠的番茄醬,一根一根慢慢的吃著薯條,配上一口冰可樂,即使速食店因為形象受損而轉換了營業地點,男子仍然習慣這樣開始他的假日。 其實,他是沒有假日的,胖老闆雖然每個月付他薪水,但卻極盡所能的剝削,沒有保險,沒有假日,甚至薪水都不到最低薪資,雖然只是一份沒有門檻的勞力工作,但是願意長期忍受風吹雨打還有苛刻老闆的人也不多,在高流動率下,老闆也只能答應他不定時的「假日」了。 人潮漸漸多了起來,男子附近的座位也多了些刻意打扮的老人,臉上的墨鏡復古的像是在呼應不甘寂寞的斑點和皺紋一樣,跟熙來攘往的青春,形成強烈的對比。一個老人跟身旁兩個結伴同行的少女攀談了起來,少女看來對話題一點都不感興趣,卻還是耐著性子聽講,就像一心等著下課鐘聲的學生。男子的思緒飄的老遠,十年前,就只是十年前,他是如此不齒這個墮落的城市邊緣,如今他卻身處此境而甘之如飴。 突然,男子想起了他的愛人,一個積極上進的女子,十年前他辭去公家機關的工作,領出所有的積蓄跟朋友到對岸合夥投資做生意,就這樣認識了她,誰知道事業一直發展的不順遂,花光了積蓄,他決定回到他熟悉的土地,女子還有病重的老父與尚在求學的弟弟,她說,會等他,就這樣他回到了臺灣,省下了絕大部分的薪資全寄去給她,讓她可以好好的照顧家人,一個少女向他微笑點頭打斷了他的思緒,男子撇過頭去,不敢直視她的青春耀眼,女孩兒的臉刷上一層冷色調,瞪了他一眼走開。 男子跟周圍其他的人有著不一樣的目的,這讓他感到小小的優越,他只是來看不斷湧現的人潮,恣意揮灑的青春在他眼前不斷前進,像是旋轉壽司軌道上的新鮮握壽司,自動自發的供人瀏覽取用。 日頭漸西,喝完最後一口幾乎只剩溶化冰塊的可樂,男子揹起背包起身離開,對他而言,可樂跟青春是如此的相似,第一口永遠充滿著刺激,到最後卻只有膩人的甜味,而他,卻可以常常藉此重新體驗青春。 「盡情享受這一切吧!」男子喃喃的說著,走向公車站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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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