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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豆花、六龍飛天、樹大根深,來自韓國歷史劇的震撼
2020/12/24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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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豆花是一部2019年的韓國歷史劇,講述朝鮮王朝末年東學黨起事的故事,簡單說東學黨起事引發了清日甲午戰爭,最後導致日本併吞朝鮮。換句話說,由中國人來拍大概就會是抗日神劇那種調調。
 
但韓國人處理這段歷史的方式,卻讓我相當驚訝,簡單說劇中有個腳色後來投靠日本人,成為一個「韓奸」,但編劇卻用很長的篇幅(事實上這是本劇的主線之一)來描述所謂的韓國傳統文化,是怎麼樣害慘這個年輕人,讓這個年輕人要立志引進日本現代文明,來摧毀(讓他痛苦的)腐化的韓國舊社會。中國如果用這種方式去理解描述抗日神劇裡面的漢奸,大概不用小粉紅出征,編劇就直接被當局抓去關了。
 
過去書本上傳遞對韓國人的刻板印象,其中一點是剽悍的民族性,尤其是表現在對日本的仇恨上。綠豆花當然也沒去美化入侵的日本人,但整齣戲並沒有用「美好的國度因帝國主義者入侵而毀壞」的方式去敘述,一點都沒有掩飾東學黨起事前朝鮮地方政府的貪汙腐敗、貴族的狂妄自大卻毫無責任感、中央政府官員的落伍與時代脫節的各種醜惡現象。
 
今年因為疫情平常固定看的美國影集沒辦法正常播映,因而看了許多韓劇,而樹大根身、六龍飛天、綠豆花這幾部歷史劇是讓人相當驚嘆的。這些韓劇運用了最新的歷史研究去剖析當年事件發生的原因,讓歷史事件不再是「因為他是好人所以他贏了」那種勝利者描繪的童話。而這些描述和解析,完全沒有用現代價值去鞭屍古人的用意,這是相當不容易的,因為我們總是忍不住想要借古諷今一番。
 
以樹大根深為例,主題是朝鮮世宗大王李祹希望藉由制定簡單易學的拼音文字(就是諺文、也就是現代的韓文),增加識字率讓王和中央政府可以直接和(中低階級的)民眾溝通,避免「中間人」(在朝鮮王朝就是兩班貴族以及士大夫統治集團)扭曲法令從中剝削,但這引發了士大夫階級的不滿,他們認為讀聖賢書的他們才有治國的技術和知識,讓民眾直接參與政事只會讓世界變得混亂,他們組織了一個秘密結社。
 
劇中的高潮就是李祹和秘密組織首領辯論,可以說是早於現實社會的民粹派和建制派的政治方向辯論。(現實社會的民粹狂潮是指2016英國脫歐公投和美國川普當選總統,在歐洲引發了一堆並非傳統左派右派的政黨在選舉中打敗傳統大黨的潮流,因為傳統看起來互為敵對的左派和右派大黨,實際上形成一種套招比賽的方式,壟斷政治讓民眾已經沒辦法循正常的議會制度影響政治,而選出一堆政治素人當政)
 
我最佩服的是編劇並沒有美化在韓國是偉人地位的李祹(韓國的行政首都就以李祹的廟號世宗命名),劇中他是個焦躁的人、而且留有前任王暴虐的童年陰影。也沒有用守護既得利益醜化反對諺文、主張士大夫專政的祕密會社。而是將兩方的主張攤在觀眾面前,讓觀眾自行判斷道理在哪邊。
 
六龍飛天雖然是樹大根深的前傳,但事實上是全新的劇本(樹大根深改編自小說),講述主角鄭道傳希望藉由推翻高麗王朝,建立自己理想烏托邦,統治階層憑自己的本事(透過科舉考試)獲得權力(韓國有嚴謹的社會階級,官員必須具兩班身分才能任職,鄭道傳主張用科舉公平評選官員,而不是看他的出身血統決定),王只能提名政府首腦(首相),之後便不得介入政治,而有政府首腦處理一切。
 
編劇筆下的鄭道傳目標遠大而且對實現目標無比堅定,很像一般小說的「好人」主角,但他為了目標不擇手段,不惜陷害自己的徒弟,實在很難讓人為他的成功高呼正義必勝。
 
而他的徒弟李芳遠(樹大根深主角李祹的父親,朝鮮三任王,就是他在李祹心中留下童年陰影),想要當王也只因為「如果世界要改變,我要成為那股推動的力量,我不要變成旁觀者」的慾念,雖然多多少少有想要解救當時生於水火的黎民、但那絕非主因。但編劇也在本劇中藉由李芳遠的成長歷程,來解釋他為什麼會變成樹大根深中竭力要消滅鄭道傳一派的殘暴君王,而不是單純地指控他就是邪惡。
 
這些韓國歷史劇雖然多少還是有陰謀詭計、宮廷權鬥,但對於政治政策的描述和解析方面,有著其他國家歷史劇中少見的觀點和深度,而且極少讓劇中腳色喊出超越時代的政治正確口號、和虛仁假義的教條,沒有硬要塑造一個高大全的神樣腳色或製造一個萬惡的淵藪(這些劇的劇中人物為惡幾乎都只是一步踏錯的結果),更沒有硬要分出好人壞人陣營的企圖,單純當戲劇觀賞、劇情緊湊豐富非常好看。卻也能藉由劇情深思政治到底要怎麼進行才能惠及大眾、或者理解歷史人物在當下為什麼會決定那樣做(而不是用他就是邪惡來批判),非常推薦大家去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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