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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人倒下後，需要更多更強的超人 |
| 心情隨筆｜家庭親子 2009/11/02 16:01:00 |
倒退、轉彎、U turn，阿婆正推著輪椅學走路，像甫學步的的嬰兒。 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裡女主角和班傑明講的：「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包尿布」講的就是這個情況吧。 身為九十五和八十二高齡，阿公阿婆已經不簡單了。五年前還在賺錢，還在新竹關西經營他們小有名氣的中秋月餅，農曆過年辦兩大桌作東宴客，親戚鄰居都覺得他們是超人。 兩年前肺結核的療程耗損了阿公的身體和膝蓋，長時間照顧阿公起居的阿婆，現在也腦溢血倒了。 超人也是會倒下的。 第一次和爸媽共同承擔這他們已經熟悉多年、阿公阿婆也已經自行負責很久的任務。從我還來不及參與的外公外婆看護，到現在的阿公阿婆，老人家一有狀況，爸媽總是立刻出面照顧管理。等到像阿公阿婆有伴、狀況又轉好時才交給老人家自己。 但是，這次不一樣，一次兩個老人。總是讓我無憂無慮過自己生活的爸媽，出事那天說：「小妞也跟著出門吧」就說明了事情的變化。 成雙成對的 2，壓力倍增的 2。 大姑家孫子還小、年輕一代要上班，大姑和姑丈自己也六七十歲，自然付不出多餘的時間和金錢；小叔沒有家累出手寬裕，但身為醫生，總有專業的盲點和過於烏托邦的想像，最後還是變不出方法。 兩家人全權交給爸爸決定。還找不到可負擔的長時間客語看護、也還不想將近百歲的老人送養老院，我們三個人、一台汽車、一台機車就上陣，擔起照顧阿公阿婆的工作。 初次幫忙看護，奔波、照顧、參與大人的討論、跟老一輩溝通，說累是真的，不是喊爽的。 生活習慣改變是第一。原本我是習慣在台北趴趴走、回桃園龍潭也有人服務的千金大小姐，現在一週待龍潭關西三四天，等著和家人換手，當交通工具、顧老人，練習開夜車認路、看老人走路食寢。 下廚沒本事還是個廢物，大人弄好了給我放進大同電鍋。長成大人所以要參與討論，老人家生活的安排、房子格局怎麼改、長期該怎麼辦，以前不干我的事現在全都有我一份。 感覺現在才是法定的成年，正參與著嚴肅的成年禮。 當然我沒有資格喊苦，爸媽壓力更大。 除了每人都有的上述行程，老媽還要上班、老爸全天候活在老人世界裡。 反而是我在想之後長期、獨生女要照顧一堆老人怎麼辦，落得腹瀉、失眠、全身痠痛，杞人憂天變成為類似精神官能症。 超人倒下後，需要更多更強的超人。 現在和爸媽互開玩笑也是提醒，說家裡經不起別的病人了，請照顧好自己。 和老人家溝通也是大課題。從農業、日據時代一路過來的老人家，觀念保守、很多傳統要遵守。一定參加宗親會、家族活動，家裡東西一定得怎麼用怎麼擺等等，現在手腳無力，只能依照顧的人方便而改變，生活近一世紀的習慣被迫調整，完全沒有媳婦熬成婆的快感，想想也是挺無奈。 以前阿公阿婆就常問，拜拜了你們上班能不能請假？擺桌請客能不能來幫忙？ 以前老人生病理所當然好幾家人輪流看護；現在兒孫為五斗米折腰、餵飽自己都來不及了，老人得自己老得有錢有閒，當長壽了才能安享天年。真動到子孫出馬照顧也只有少數人能配合，鄰居親戚會誇子孫「好孝順」，但有些人下一句就是「老人家拖累你們了」。 平常讀社會學，在我家短短幾天就親身實戰了工商社會、高齡化、少子化的課題。 不管站在誰的角度看，都挺辛苦的。 前幾天老爸翻出阿公收藏的照片，有阿公還是青少年時拍的西裝沙龍照，和上了年紀之後的生活照。 看著阿公以前眉清目秀的帥氣，上了年紀留有濃密黑髮時板著筋肉的那兇勁， 老爸做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讓我知道這不只是奔波來回、照顧兩個行動和吃飯都不方便的老人而已，而是在延續家族歷史，讓老一代儘量安心凋零。 說是這麼說，身心的壓力還是頂大的，前天痠痛失眠，昨天好了一些，現在我的肚子又在翻攪了。 忘了在哪場設計的演講聽到，「最初的材料」加上「最初的力道」，最後出來的「均衡狀態」就是「美」。 這樣的環境給我們承接，雖然負荷大但我們還是努力去做，希望最後出來結果是對家族、或至少對我們家的人來說，都是一個令人回味的故事。 這樣就很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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