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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快雪時晴帖>
2007/04/24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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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慕名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是故宮鎮館之寶,但親眼看到時,卻一頭霧水:怎麼這樣一件小東西,那麼重要?
 《
快雪時晴帖》其實是一封信,高23公分,寬14.8公分。暗沉的紙面上,寫了28個字:「羲之頓首。快雪時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結。力不次。王羲之頓首。山陰張侯。」
 欣賞王羲之
快雪時晴帖》,要先進入這封信的意思,瞭解王羲之在想什麼?以及那是一個怎樣的時代?
 以前人寫信,信的開頭會先寫自己的名字,「頓首」則是今天「鞠躬」的意思,表明對收信人的尊重。最後,還要再寫一次「王羲之頓首」,再次表達禮貌,非常客氣。
 信的內容是說,下了一場大雪,放睛,出太陽了。想念著好朋友,是不是過得很好?然而,卻沒辦法和朋友聚在一起,害得心中糾結,遺憾不已!什麼時候,我們能見見面呢?
 最後「山陰張侯」,是收信人的地址、名字。之所以寫在同一張紙上,說明這件作品是後來的臨本,把當初王羲之寫在信封、信紙上的字,集合到一張小小紙面上,才出現這樣的格式。
 簡短的一封信,卻值得後人煞有其事地規矩臨摹下來,說明我們愛王羲之這個人,在王羲之的信中,好像看到屬於自己的心情。
 王羲之距離今天大約1,600多年,以時代來講是中國的亂世:東晉。「王家」在當時是顯赫的貴族,地位很高,擁有較高的知識水準與穩定社會的力量。可惜,西晉末年胡人作亂,國家動盪,王羲之隨著父親,以及一批優秀的知識份子,撤逃到東南一帶,歷史稱為東晉偏安。
 到了東南,王家仍是朝廷核心,王羲之當過右軍將軍,會稽內史,有一定的地位。但他生性瀟灑,不喜歡作官,而喜歡和一些名士,飲酒和詩,寫寫書法,遊山玩水,也算愜意。
 不過,來到南方,畢竟遠離家鄉,有時,會聽到故鄉傳來的許多不幸消息,例如王家祖墳被胡人掘開,不能回家掃墓的壞消息,總讓人難過。王羲之又是敏感多情的人,在他的許多書法中,都深深表明這種痛貫心肝的情懷。因此,雖然偏安東南,心境其實頗為憂鬱。
 最能抒發這樣的時代與心境的,大概就是和好朋友聊聊天了。《世說新語》記載有「新亭對泣」的故事,說明那時文人喜歡聚會,談談自己,也談談朋友,抒發內心感受。可以想像,在這個混亂時代中,沒有朋友,將是無限孤獨。
 然而,朋友聚少離多,分處不同的地方,會面並不容易。因此,王羲之有了這封信,信中的太陽,說明自己長久以來並不開朗的心情,得到抒解,可惜仍無法與朋友相會,仍有孤獨的遺憾感。
 這種心情,反映在王羲之漂亮的書法中。
 人稱王羲之為「書聖」。在《
快雪時晴帖》中,非常平穩地佈置了三行半的行書,第一行字圓勁古雅,筆畫飽滿,尤其「快雪時晴」四字,力道沉雄,大方幽雅。書法時,王羲之將毛筆尖端會露出來的「鋒」芒,藏了起來,讀者彷彿也能感受王羲之寫這行字時的較穩定心情。
 第二行字以下,下筆快速多了,大概和內容、心情有關,因為想見朋友,卻不得見,所以心情有點小波動,字體不像第一行字的圓潤飽滿,而顯得清瘦剛勁。尤其「果」與「為」兩字,前字最後一筆,與後字第一筆,呵成一氣,將筆畫與心境,牽連一起。讀者欣賞,再次感受了王羲之此刻較不平穩的心情。
 第三行其實就是「羲之頓首」的再問侯句,但「頓首」二字其實不易辨認。原因在於當時人寫信,都會寫「頓首」這兩字,那時候人人都看得懂的。在
快雪時晴帖》中,這兩個字成為一種符號,一種人人都能體會的心境。
 這件平穩勻稱、姿態優美,既質樸內斂,又情緒波盪的作品,得到後人的珍愛。或許,到了唐代時,被唐太宗給收到宮廷中也說不定。今日所見,是後人臨本,但仍保有王羲之的書法風格,並且,後代一直以名跡傳世,認為是王羲之最好的作品之一。
 到了乾隆,更是珍愛《
快雪時晴帖》,這位頗愛風雅的皇帝,收藏到同時代王家人中王珣的《伯遠帖》,以及王羲之的兒子王獻之的《中秋帖》,連著《快雪時晴帖》,合稱為「三希」,並蓋了一間書房「三希堂」,說明對這三件希世珍寶的喜愛。
 乾隆更是在上面題了一大堆字,在書帖的右邊,題了「天下無雙古今鮮對」八字小楷,並蓋了「乾隆御覽之寶」的橢圓章;
 書帖的左上方,大大題上了「神」字,兩個小方章「神」、「品」,說明在乾隆的心目中,這是神品;
 有趣的是「神」字下,乾隆以風格較不一的行草題了「以後展玩亦不復題籤矣」一行字,蓋上「太上皇帝」的方章,說明這時乾隆已退位當太上皇,更是閒著沒事就寫寫書法、題題字。這句題字,除了說明王羲之書法已經好到讓人不曉得再題什麼外,也是乾隆對昔日題字的意見,表達了不同的看法。
 這件《
快雪時晴帖》,總讓人在不同的年紀,不同的心情,會有不同的體會,所以乾隆有這樣的題字。其實,《快雪時晴帖》距今雖然已有1,600多年,然而,字裡行間的文意,今人不都一樣可以感受得到嗎?
 瞭解文意,進入王羲之的心境,想想自己的遭遇,或許,下次進故宮,對這件幅不盈尺的作品,也能有所會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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