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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欲寄無從寄 / 林良姿
2021/11/26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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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欲寄無從寄,畫個圈兒替。話在圈兒外,心在圈兒裡。 我密密加圈,你須密密知儂意。單圈兒是我,雙圈兒是你。整圈兒是團圓,破圈兒是別離。 還有那訴不盡的相思, 把一路圈兒圈到底。」——

這首圈兒詞,據說源自於宋代才女朱淑貞,寄了封没有文字只有圈圈、點點圖畫的信給在外地經商的丈夫,表達相思之情。夫婿看了不解其意,後來在書本的夾縫中看到這首相思詞,才心有所悟。另有一說,清代有位不識字的婦人,因想念丈夫,便在信中畫了各種圈圈,當時的文人揣摩其意而寫下這首圈兒詞,收錄在清朝梁壬士「兩般秋雨盦」隨筆中。

我不知道哪種典故才是正確,但當我第一次聽到這首金韻獎的情歌時,便覺曲調清新動聽,歌詞含蓄卻又纏綿,扣人心弦。那是大學同學惠玲自彈自唱的拿手歌曲,她纖纖素手撥弄著吉他,白淨的容顏輕啟朱唇,娓娓的詮釋著歌詞中的濃情蜜意,歌聲輕柔婉約,至今讓我難忘。

我五專畢業後插班考上文化大學社會工作系,從大二讀起。班上有十多位和我同樣的插班生,因我們要一起補修心理學、社會學、社會工作概論等大一的專業課程,所以自成小團體,感情特別要好。除了共同補課,班上幾次旅行時也都一起玩,留下許多回憶。

惠玲是我五專的學姐,之前我們並不認識,是插班後才成為同學。我二十一歲生日時,在家中舉辦生日會,她送我一條鬥魚,放在玻璃缸中,好看又有趣。意喻我能如魚得水,活潑有朝氣。

當時她有位從五專就開始交往的男友阿熙,常陪著她參加我們班上的活動。惠玲清秀白晳、精明能幹,阿熙俊朗斯文、學有專精,兩人相當般配。後來他們結婚,在板橋路邊舉辦宴席,場地雖不如飯店餐館豪華,但台式總舖師的菜餚也很豐盛。他們婚後住在基隆,阿熙在台電上班,惠玲於大學畢業之前也已通過社會福利人員的高考,分派在養老院工作,兩人皆是高薪的上班族和公務員。生了三個女兒,號稱是家有三朵花的上校階級,日子過得和美溫馨。

後來我赴美留學,便漸漸和大學同學失去連繫。直到2011年時,我回台探親,和濶別已久的這群同學們在兄弟飯店聚餐,連教我們社會學的葉老師夫婦都來參加,大家聊得很開心。經過多年奮鬥,同學們在社工界都有所成就。當時惠玲在萬里養老院擔任高階主管,意興風發,我們還笑稱將來要住養老院的話,有賴同學幫忙安排。

三年前我回台灣和同學相約敍舊,惠玲没有出席,我才得知原來她已於2015年因乳癌過世了,只是他們家人相當低調,没有對外公開。我聞此惡耗,想到昔年同窗時的光景,大伙一起讀書遊玩,開懷說笑,暢談心事,共剪西窗燭,悲歡與共的青春歲月,往事歷歷如昨,依稀在目。而今佳人中年驟逝,天人永隔,真是令人心痛不已。

我撥弦輕唱著「圈兒詞」,眼中濛起了水霧,腦海中浮現著惠玲輕吟:「相思欲寄無從寄……」的畫面。中年的我,被世事繁忙碾壓過的我,曾經的柔情早已冷卻了心腸,竟再也唱不出這首歌曲繾綣的情思意韻。對故友的思念,世間已無從寄,只能化為祝禱,願伊人在天上,再無病痛纏身,得享永恆安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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