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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12 15:35:5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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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美麗的紅溪河 印尼排華十年的傷痛 作者：勁元 (轉貼自北美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一九九八年五月中的某一天，在印尼雅加達的一個華裔家庭，薇薇(真名隱去)十八歲，有弟妹各一，與家人共住在一個公寓中。 早上九時十五分，突然有一大群暴民聚集在公寓大樓周圍，他們尖聲吼道：「讓我們宰掉這些中國人吧，讓我們吃掉這些豬！一起狂歡吧！」薇薇住在第七層樓，收到三樓一個家庭打來的電話說，群眾已到達二樓，正追逐一些居民上樓。 驚恐中，薇薇一家人一面禱告，一面離開房間直逃至最高的第十五層樓，與一位熟人在一起。在她(他)們迅速入房反鎖大門之前，卻發現已有部分群眾正自十五樓電梯中衝出來。 之後，她們聽到其他公寓的猛烈敲門聲，並聽到女人與女孩的尖銳驚叫聲。頓時，房間裡充滿了恐怖，他們意識到危險，就分散躲藏到房間各處角落。不久就聽到隔壁女孩們受到強暴時陣陣的慘叫聲，受難的女孩們年紀均約在十到十二歲之間。 大約半小時過後，聲音逐漸微弱下去，不久這樣的命運也臨到了她們，太約有六十個暴民攻擊了她們全家，暴民用木棍擊昏了她的父親與叔叔，強暴了她、她妹妹芬妮與她的叔母，妹妹因為反抗，被暴民當場用刀刺死。 上述真實故事，只是當時許許多多華裔受害家庭中的一個而已。 一九九八年五月，印尼在獨裁者蘇哈托治理下，政局動盪，經濟蕭條，大量人民失業飢餓，學生上街激烈示威遊行，造成蘇哈托總統下台。 五月中旬起，數星期內，在印尼雅加達中爪哇等城市，卻發生了大規模、劇烈排華暴行事件，有組織的暴民，針對華裔住民商人，四處燒搶強暴，使印尼華裔慘遭數十年來罕見的災難，印尼華人住家被搶商店被燒，約五千家華裔商店被洗劫一控。 特別是華裔婦女被強暴、被輪姦，姦後再予以放火殺害的暴行。暴民任意在街上甚至進入住宅中大規模進行輪暴華裔婦女，尤其是少女，其中最小的僅十一歲。據雅加達報紙報導，受害華裔婦女約四百餘人。暴亂事件蔓延至七月下旬。 中華民國駐印尼代表處經濟組長雷道餘表示，這次印尼華人婦女慘遭侵害，經證實是一項有計畫的集體輪暴行動，官方數字是華裔婦女被強暴輪姦者一六八人，強暴致死者二十人。主持雅加達社會研究所的山迪亞旺神父，在事件發生後派出許多義工到雅加達各地幫助許多難民，並記錄所見所聞，從多個目擊證人整合成詳細的報告。 山迪亞旺神父的結論是，五月暴亂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是印尼政府與軍方將領為轉移政府腐化焦點，利用仇殺華裔作為代罪羔羊。 由於印尼是獨裁政權，暴徒排華的罪行原來是被封鎖的，後來一些受害者逃到馬來西亞，「透露」了暴行的消息，一些印尼軍人也「出售」婦女被姦殺慘狀的照片，經過國際電腦網路流傳到海外華人手裡，再傳到全世界，此事件遂激起全世界華人的同仇敵愾。 於是一時之間，從東南亞和香港開始，再到美國、日本等地，掀起一片抗議印尼排華暴行的浪潮。 在洛杉磯，由十多個團體包括南加州大專院校校友聯合會在內，組成「南加州各界聲援印尼華人聯合會」，於八月七日在印尼駐洛杉磯總領事館外發動示威抗議，當時筆者係響應校友會的呼籲出席了示威活動。 我於十時左右到達時，印尼領事館對面街上已站滿人群，校友們正在不斷的、激昂的高呼抗議口號，雖然是和平示威，領事館前面卻一字排開了幾十員精壯警員，如臨大敵一般，擺出防暴架式。 領事館係一幢獨立四樓洋房，底層門窗緊閉，我們正注視裡面反應時，只見左邊側面四樓上有扇窗慢慢向外推開，一位西裝男士，看樣子似是領館官員，側身向這邊街上探視，然後輕輕一笑，似乎是你不能奈我何的味道，視人命如草芥，竟然沒有一絲歉疚。 我在街面上走動，看見地上有一疊資料，是七、八張網路傳來的印尼華裔婦女受難照片，景像像是在地獄中，照片中的婦女都被迫裸體，手腳被捆綁，頭上罩著黑套，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被捆在木柱上，四周則圍了一群惡徒，均著陸軍「迷彩裝」，頭上也罩了黑布套(這可明顯證實了有政府軍隊的參與)。 有的惡徒用拳頭猛擊，有的惡徒用木棍，有的惡徒則用器具攻擊，並在流了血、受了重創的身上，塗滿咒咀的文字，印尼華婦的悲慘遭遇，使我們在美同為華裔移民的人有著感同身受、寄以無限憐憫與沉痛。 但第二天《洛杉磯時報》雖報導了洛城華人抗議事件，其報導卻完全失焦，對於印尼暴動虐華，僅敘述其原因為印尼華人佔印尼人口百分之三，而華人卻控制了印尼百分之八十的財富乙節，不但未能譴責印尼軍人殘暴人權罪行，其理由也完全站立不住。 因為印華人口六百萬，絕大部分都是小商經營，僅夠溫飽。其時印尼暴行仍蔓延未已，而當時美印有協防約定，美軍正在印尼訓練該國海軍，以美國輿論約束印尼軍方，應為可行。 於是我請了我的美國律師代書，主旨在強調印尼暴民虐華是人權問題，是生命問題，並附寄手上所有印尼軍人暴行的報導與照片，希望該報能補載華裔婦女受虐事實及的予以輿論制裁，但書寄二次，均石沉大海，也無片言隻字更改報導。 看來，美國主流的所謂重視人權、重視生命，是有著雙重標準的。作為少數的華裔，我們只有自求多福。 印尼是擁有一萬三千多個島嶼的國家，不但島嶼世界最多，人口也有二億，是世界第四位。二二年元月下旬開始，印尼東爪哇島上，多日降下豪雨，山洪暴發，水庫暴裂，水閘門損壞，造成龐大土石流，有七十五人喪生，並有多人失蹤。 雅加達市區內，排水管道為泥沙、垃圾所阻，失去排水功能，形成水災，有百分之八十區域，積水到三公尺，無法消退。 雅加達當地慈濟志工，在政府軍隊協助下，已多次發放救濟物質。由於水災汙染飲水，有部分災民引發腸胃病，志工秉持證嚴上人理念，以救濟、抽水、清潔、消毒、建屋五管齊下原則，協助災民重建家園。 雅加達市的高度原本就低於海平面一公尺，每逢下雨，極易形成水災，逢雨必淹。流經雅加達市區的主要河流高爾河，又缺乏疏導，其下游即是「紅溪河」，沿著紅溪河所住居民，多數為從他地外來勞工，前來謀生。 他們生活條件低劣，無處可住，便在河兩旁搭建小屋，既無自來水設備，也無污水排放系統。 取水飲用，傾倒垃圾，都用同一河水，以致滿河漂流廢物，垃圾堆積已使七十五尺寬的河道變窄為二十五尺，河道排水功能大為降低，致使上游雅加達市區水災更為嚴重。 當慈濟人來到紅溪河出海口的卡莫布村時，看到取水用的水桶在垃圾中載浮載沉，日常的排泄物，包括人畜糞便都傾入河中，不僅河旁住家商店使用河水洗濯，取水飲用，附近的豆腐店亦使用該水製作食品。 當年三月二十四日，慈濟志工二百餘人帶領前來幫助的軍人，拿了清掃工具，為災民清理紅溪河，然而對照居民們屋內，卻相當整潔，這顯然是缺乏公德心教育所致，使他們對外面污物堆積無動於衷。 及至眼見志工們將一袋袋的垃圾清理出來，他們也就(被感動)一起參加進來。志工、軍人、居民共計一千二百餘人，一天之內就清除了十二大卡車，總計九十六噸的河中垃圾。 疏導了紅溪河後，慈濟志工帶動華人，當地人並與政府商量合作，大家一起努力，計畫興建一一ΟΟ單位公寓，贈送給河邊貧戶居民。 二ΟΟ二年七月，慈濟開始動土，興建大愛村，地址選定卡莫布的西面土地，因為這裡地勢較高，不易淹水。先是搬遷原住戶，發放補助金，幫助他們租屋居住，然後拆除沿河違章建築。不久，在規劃的土地上，終於營建了五棟美輪美奐的大廈。 大愛村五棟樓，每棟五層，每層四十四單位，共計一一ΟΟ戶，每戶有二房一廳，衛生間、廚房、水電及排污系統俱全，佈置溫馨，並有完整的社區規劃，包括職訓中心、醫療中心、活動中心，並附設學校。這些營建花了一年，便全部完工。 簽約贈屋的這一天，許多居民歡天喜地，有的甚至不敢相信這樣的新屋是自己的住家，感動之餘為之淚下。慈濟也敦請了新任的印尼女總統前來觀禮並參加了贈予儀式。 印尼新任女總統很感動，並從而肯定了慈濟的貢獻。這是慈濟愛的種子，第一次在印尼開花結果。雅加達慈濟資金的來源，並非來自台灣，而係由當地華裔商家所捐助。 改變仇恨最好的方法，是用愛心來化解，慈濟的大愛改變了印尼華裔的命運。 二ΟΟ三年印尼又醞釀騷亂不安，華裔又有可能成為代罪羔羊時，就是這位印尼女總統親自下令保護華裔，整個局面才轉危為安。 印尼虐華事件，不僅使我無限沉痛，也使我這個作為一個移民開始了自我反省，更喚醒了我的「公民意識」。我開始關心周遭社區，感到洛杉磯附近有幾個衛星城市中，華裔雖已到了百分之四十五的比率，但社區裡仍有一股隱隱的「敵意」。 在高中，學生裡有族裔的摩擦，有好些華裔學生受到欺侮，使我為子女成長的環境而擔憂；在社區，有單親家庭被人誣告到警局說有裸體女人自她家中走出來；在蒙特利市，有人搬家時，貼上告示說：「最後一個美國人離開時，請把國旗帶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平時如作好疏導的工作，才不致情況惡劣時，形成洪水氾濫，而城門失火殃及魚池。 我開始參加了當地的紅十字會，當地的俱樂部，為友善華人的議員作競選義工，……同時也開始關懷社區裡的華人形象問題。 因為有良好的族裔形象，才能消除族裔之間的歧視與仇恨。 尤其是當政經情勢變得十分惡劣時，如一九九三年洛城非裔美人暴動，軍隊警察竟撒手不管，讓緊鄰的「韓國城」受到了重創。 斯時韓裔尚不知如何與非裔相處，平時並不和睦。非裔原本因為白人警察不公而憤怒暴動，不料後來卻對與其無關的韓國城大肆搶劫，並縱火焚毀許多商店。 事後韓裔領袖責問非裔領袖，對方的答覆竟是：「你們平日在我們非裔區內開雜貨店、酒店以及其他事業，賺我們的錢，但你們的事業從不用我們的人，也不用作我們的公益活動。」 在當地人眼中，我們外來移民工作賺錢，依法交稅，是本該如此，但要想得到他們的尊重，還必須經常要參加他們的公益活動才行。 我以為要提升華人形象，必須要持志以恆地，以華裔團體為主，推動一些社區公益事業。 當時，即一九九八年，報載加州學區之英文平均閱讀能力成績很差，是全美國的倒數第二名。 我想，華裔若能長期捐款購書，免費贈送給學齡兒童，促進加州學童閱讀能力的提高，這不僅在這一代可以改變老居民的看法，也能使直接受益的下一代增加對華裔子弟的好感，對於華裔日後的生存環境應有助益。 我環顧四周華人社團，有公信力、有組織、有能力，並能長期執行這項理念的，以慈濟最為適合。 我向當時美國慈濟洛杉磯負責人蔡執行長建議，由慈濟帶頭來作捐書學童的工作，這與當時慈濟要走入社區的理念相吻合。 我的建議經慈濟行政會議通過後，決定實行，這便是慈濟自二ΟΟΟ年起每年都推行的「敦睦鄰里慈濟贈書運動」。自二ΟΟΟ年至二ΟΟ三年，慈濟每年平均捐款約二、三十萬元，每年約捐贈圖書七萬餘冊，涵蓋南加州四十個城市、六十六所小學，嘉惠五萬名小學生。 全部贈書，係經由書商協助，慈濟以折扣價取得，實際零售價格當在三十萬元以上，但購書經費百分之百均由華裔社區捐助。 自二ΟΟ四年後，慈濟捐書理念雖改為幫助窮困學生，每年捐書仍在十萬元左右。包括從事捐款的慈善人士、企業家，長期從事實地訪問調查發放書本勞苦功高的慈濟師兄師姊們，在這裡我謹代表弱勢的華裔兒童婦女，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與感謝。 從印華受虐的教訓來看，族裔罪行的受害者，往往是最弱小最無辜的兒童與婦女，惟有長期無私的奉獻，才能增加華裔在美國的形象與安全。 這種奉獻，不必分宗教黨派，聖經箴言有云：「好施捨的，必得豐裕；滋潤人的必得滋潤。」詩篇裡也有句話：「他施捨錢財，賙濟貧窮，他的仁義，存到永遠。」 為了幫助華裔融入主流，也為了降低當地人的敵意，我於二ΟΟΟ年一月，在亞市圖書館委員任上，在圖書館禮堂內創辦了英語會話班，共有志工老師十八位、學生八十人，學生來自世界各地，包括來自台灣、中國大陸、印尼、中南半島、印度甚至中南美等地來的移民，但以台灣、中國大陸華裔最多。 老師大都是已經退休了的本地老居民，課間也請老師介紹美國的歷史典故、節日來源、志工精神與愛國情操等等。 我也在每年的七月四日美國「國慶日」，必定重複提醒學生要懸掛美國國旗，在愛國的同理心下，外來移民比較容易被當地人所接受，族裔間的緊張也似乎緩和了許多，當然亞市華人協會、亞市華人家長會也作了許多與主流溝通的工作，貢獻良多。…… 美麗的紅溪河仍在慢慢地流，我從未曾見過她，不知道她的模樣，但是她改變了印尼華裔代罪羔羊的命運。 這也給我們在美國的華裔一個啟示，我們不應讓印尼受害的華裔婦女們白白犧牲，而應接受教訓，慷慨捐助地方公益，認同當地價值理念，以增強華人良好的形象，那是安全的屏障。 願美麗的紅溪河做見證，一九九八年的印尼虐華慘劇再也不會發生，受害的中華女兒們是谷中的百合花，將永遠活在我們的心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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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