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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競選議員日、我婚時
2020/10/30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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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競選議員日、是我混水摸「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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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是台北市民防大隊副大隊長,兼消防拆卸大隊區隊長,警察學校客座教師(皆義務),民國43年(我22歲),屬下幾百隊員挺爸出來競選市議員,”錢你不管…”,隊員們人家募捐,出錢出力。反正我幫不上忙,趁爸忙得不可開交時,我把搬台中住貞姑娘娶(帶回家)回來,省得岳母親戚朋友們擔心夜長夢多,大家都知道貞已訂婚了,以後怎麼嫁人。

「再等一等,」媽說:「媽再去搭個會,標來娶…」。
「媽,妳買房子已經把錢用光了,」我說:「我好高興第一次有自己的房子,素貞她阿母很疼我,去帶回來沒問題,不請客不買東西,不要用什麼錢…」。

「人家女兒養這麼大,就這樣簡單?不好,這次聽媽的話,而且要和爸商量一下…」。

「這個月十九日就要投票了,不要給爸添麻煩啦,二十六日日子好,就這一天,好嗎?」我帶撒嬌口氣說。
「結婚是大事,說結婚就結婚,…」。
「媽呀!」我安慰媽:「先把妳的媳婦帶回來,拜拜祖先,等我賺大錢時,風風光光的請親友。」

我寫信告訴貞,二十六日結婚,我早一天到台中市,叫貞轉告阿母。寄了信,我就開始在這爸媽與3歲5歲兩弟同床的”一間房”的違章建築木板屋,用我13歲在福州木工家具店學的技藝,在發財車大客廳,我睡覺的白天拆卸,晚上架起來不像床的床,築「小而美新娘房」。
活動床早上木板拆卸靠壁,空間就是客廳。豎兩塊三夾板壁,離地大腿高床,幾根枝架,上面鋪兩塊三合板,釘牢,鋪上草蓆,試躺一下,蠻舒服的床,還好學過木工,兩天就大功告成,親手造的「房」,特別滿意,媽妳這個孩子不錯吧,妳總該賞幾句「美言」罷?
「你呀!」媽挑剔我:「這麼小,粗製濫造,素貞看了…。」
「她又不是嫁房子,」我告訴媽:「租西園路哪間土角屋那麼小,貞都沒嫌小,她不會啦。」
鱸鰻叔一進門,看到多一間小房間,問媽媽:「要娶媳婦啦?」
「你怎麼會知道?」媽問鱸鰻叔。
媽啊人家不知道呀,妳這麼一問,顱鰻叔當然知道了。
「怎麼沒聽冠雄仙說啊?」鱸鰻叔嘻嘻哈哈說。
「爸爸正忙的很…」我說:「鱸鰻叔,你暫時不要告訴我爸爸,等選舉投票過了,再告訴我爸爸,…」。
和平西路火車平交道附近,王阿旺伯伯的公司,免費給爸當競選辦事處,連茶水都包辦了,平常都擠滿幫忙的人,大都是民防隊隊員和木工工會工人,大家自帶飯盒,騎腳踏車,進進出出,我去幾次都被人家擠出來,爸也不像當事人,抬轎比坐轎還匆忙,民國四十三年(1954)文盲多,文宣人家看不懂,也印不起,沒有麥克風,靠嘴巴沿路騎腳踏車拜票,晚上沒有霄夜,大家這樣出錢賣力,我看不懂,只是想不透爸那麼窮困,怎麼會有那麼多人這樣為他賣命?感激他們,慚愧自己無能。
投票前一日是最後一天的掃街衝刺,家裡無戰事,因為戰場指揮部在朋友家。漳州街鄰居本來也不知道老爸競選市議員,有一位鄰居老鄉外面聽到消息,告訴鄰居,大家都來怪老爸,”外人都出錢出力,我們鄰居老鄉倒袖手旁觀,人家會笑話…你拿宣傳單給我們,這幾個里我們負責拉票…」。
「家裡沒有...」爸話一出口,鄰居叫起來了:「沒看過這樣選舉…」。
爸感謝他們:「多謝啦!我叫人去辦事處拿,…」。
「多拿一點!」
午後沿街「掃票」,爸肩膀斜披紅彩布條,一馬當先,後面長長隊伍把長沙街塞得滿滿,像山洪暴發的「土石流」,也像福州逃難時媽護我過福州大橋似地,擁擠爸爸前進,群眾向兩旁揮手呼叫,兩旁家俱店樓上樓下也在揮手、放鞭炮,彷彿致身日本投降時的福州中亭街,炮火連天,我跟在後面煙霧迷漫的人潮走,不好意思揮手,也不好意思呼喊,我怕沒人理,多尷尬。我越走越慢,反正有我不多沒我不少,離隊伍後面幾十步,卻混入另外一、二十人隊伍中,候選人也是福州人,他們向店家、路人訴說:「冠雄先生一定當選!他的票太多,分一點給何先生,議會就會有兩個福州人議員…」。
「兩個議員比一個議員夠力,多一個議員為鄉親服務…」。
他們說的在情在理,我就聽到選民說:「票太多也只有一個議員,分一點過去,兩個議員好…」。
「分一部份給他,…」。許多這樣的聲音,我聽到無動於衷,我關心的是怎麼帶貞回家。
「票太多,太浪費了,…」。
最好笑的是他們塞一堆宣傳單給我,我就拿著走,被爸助選員看到,把單子搶走丟地上,還罵我:「依弟啊你這樣傻瓜,我們多一票算一票,那有嫌票多的?」

投票日晚上,事務所擠滿了等開票結果的人,許多人從投、開票所回來報得票數的人,聽的大家都興奮鼓掌叫好,這樣雀躍又叫又跳幾十次以後,有人高呼「當選啦!」
「放鞭炮啊!」
「再等一等!」爸高聲阻止。
「冠雄仙!」手拿長串鞭炮要點火的一個叔叔說:「超過上屆當選票數太多了,穩當選,沒問題啦!」
「等等嘛!」爸還是叫他們再等等。
還好沒放鞭炮,差一百來票,高票落選。何老鄉多些許票,當選了。大家哀聲嘆氣,埋怨基本票區被「騙票」,氣憤不已。
爸說:「感謝大家出錢出力,日夜奔走,晒太陽,淋冷雨,這種情義,金錢都買不到的,謝謝!謝謝!」謝得大家更難過、傷心。
「大家不要難過!」鱸鰻叔站上椅子說:「冠雄兄要娶媳婦了,我們好好的喝他幾杯喜酒!」啪啪掌聲沖淡敗選的「落寞」。
「我什麼時候要娶媳婦?」爸又怕鱸鰻叔犯酒瘋,亂說話。我怕爸罵,先溜回家,告訴媽:「爸落選了…媽不要傷心…」。
「好好,這樣好。」媽的臉上很欣慰。
「媽!我是說爸沒有選上!」
「沒有選上是好事!」媽說:「想想看,你老爸是個不肯說好聽話的人,也不想逢迎人,日本投降,日本好朋友贈送宿舍給爸,你爸不要就是不要,日夜奔波籌劃木工工會,成立了,理事長也不當,福州同鄉會加蓋建築,你老爸了錢了工,社交廣,人際關係好,憑老爸認識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替你找個工作很容易啊,但他就是不肯開口求人,如果老爸當議員,應酬更多,忙得自己工程都沒辦法做,家裡會更苦,…」。媽說的也真是。
「我有個不丟臉老爸,不過等一下爸回家,一定會罵我自作主張,我先睡覺去,媽妳美言幾句。」
躲在新房間還沒睡覺,聽到爸回家與媽對話:「鱸鰻說廷錦二十六日要結婚,怎麼我不知道?」
「廷錦看你選舉忙,沒敢告訴你…」。
「結婚是大事,」出乎意料的,爸沒怪我,「五、六天,來得及嗎?」
「廷錦說先把素貞帶回來,以後有充裕的錢,再請客…」。
「鱸鰻告訴人家了,不請客不行,…」。
爸楞很久,又說:「人家嫁女兒,也不能不給人家面子,訂婚結婚一起辦,先叫鱸鰻去說親…」。
爸啊!你越來越可愛了,你的膽小兒子,背著你早幾年就訂婚啦,不是不同你商量,是怕爸你啊,不敢啊!你那不怒而威的臉,我真的害怕。又怕媽說錯話,趕緊開門出來對爸說:「不用叫鱸鰻叔去,我一個人去就好了,素貞媽媽很疼我,…」。
「疼你?」爸沒再說話,不過他的臉告訴我:「看你怎麼帶回來!」
媽塞一些錢給爸爸,幫爸還選舉債。
「妳留著給廷錦結婚用吧。」爸感性的對媽說:「生活苦些,過得去就好,我欠的債這輩子還不了嘞…」。
「你欠那麼多債呀?」
「沒欠錢債,欠人情債!難還呀!」爸喃喃自語。
爸早就對這些熱情挺爸出來競選的人說過,自己沒錢。團體裡幹部隊員們說:「你『出人』!我們出錢!」所以老爸沒過問「錢」的事。連鄰居、部份親友都是很近投票日才知道爸競選市議員。媽、我根本沒向親友提起過,親友也不知道我爸競選的事,我照常上班,同事之所以不知道,是因為我不好意思向人「要票」,此口難開,感覺有失面子的事。
爸沒有勢在必得,故也沒有「失落」悲傷。(附註:爸的總幹事張立中先生就當選下一屆市議員,還連任幾屆,足見民防隊、工會團結的力量有大。當選不一定是福,老鄉何先生只當一屆,攪得傾家蕩產,也證明他為人清廉以致如此。
次日上午,整套藤椅、電扇、熱水瓶、…賀禮陸陸續續送來,爸朋友多,有去找辦宴席地點的、有寫請帖的、…這不關我的事。我找李明宗、李珍琇、陳嘉南等幾個「死忠」好友,幫雜忙。
二十五日我穿著租來西裝,(別笑我,六十幾年前,大家都是租禮服禮品、租訂婚罐頭、租半隻「豬體」…給女方「做面子」,街坊鄰居親友看過,回程到家,趕快把這些租的禮物送還。)
12月25日,我提一個空的大木箱,搭乘火車去台中市娶某。
到門口,岳母很錯愕問我:「你怎麼有空來玩?」
「阿母,妳沒收到信喔?」
「什麼信?」
「我寄的信呀!」我仍然很安祥的說,因為「阿婆」很疼我:「通知妳,我今天要來帶素貞回去結婚,…」。
老人家臉上有點說不上來的表情,轉身不看我,看她的背影,好像以袖子在擦拭眼淚。我拉貞到廚房,問她阿母怎麼啦?
「阿母心理不平衡,訂婚訂那麼久,你不來娶親,親戚問東問西的,阿母不好回答,突然你來要帶我走,一定捨不得,悲喜交集…」。貞看阿母到房間去,又閉著門,「你去講講好話,阿母最疼你,會聽你的…」。
敲門進去,岳母背著我,突然轉身說要出去,就走了,想安撫都沒機會。
“我收到信,正考慮怎麼跟阿母說,你卻來了…。”
「你都沒錢,」貞說:「還帶那麼大箱東西來幹什麼?不要浪費!」
「那是空箱,帶來裝妳衣物的,…」貞一聽說是空箱子,很快把箱子拿她房間去,塞進床鋪下。
岳母一定到紙姨家去,因為什麼事她都跟紙姨商量。我告訴貞,妳不要怕,我不會讓妳受苦。貞以"有你我不怕"的眼神,點點頭。
我到門口看看,遠遠看到岳母手提著一大堆東西,在路上搖搖晃晃的走,我趕快跑去幫忙拿過來,蠻重地,「阿母!什麼東西這麼重?」
「拜公嬤的『成禮』。」岳母就在廚房燒她的菜餚,一半豬頭、一隻雞、紅蛋、…給我和貞各三柱香,向公婆龕祖先們三跪三叩首,老人家唸唸有詞,拜好了,竹筷子挾一顆雞心給我吃,「咬一半,」岳母說著,另一半給貞吃。
「你們兩個今後要『同心』!」也許真的「有效」,近六、七十年來,「我對了也對,不對也對;千錯萬錯別人錯,我『安』不會錯!」(安,夫也。)

次日早上,阿婆端端正正有板有眼地坐椅子等,我正想她要幹嘛?貞碰碰我的手,我看貞跪下,緊跟著也跪下,叩三個頭,正想站起來,看貞不動,也不敢動。
「素貞妳脾氣也要改一改...」岳母手拭著淚水說:「要聽『大官、大家(公公、婆婆)』的話,嫁出去不比在家,知道嗎?」說得貞抱住岳母大腿,母女哭成一團,我含著淚說:「阿母妳免煩惱,我會照顧素貞…」。
「素貞三歲沒老爸,甘苦子…」,岳母近乎哀求我:「你就看阿母這幾年疼你的份上,凡事多讓她一點…」。
「阿母妳免煩惱,我會讓素貞,照顧素貞…」。
岳母叫我倆起來,她要去買幾件布料給貞,當嫁妝。
「阿母!不用買,」貞說著去房間提出我的木箱:「廷錦有帶很多衣服來…」。
“阿婆啊阿婆,妳老人家可別打開,那是空箱子啊。貞啊,妳這空城計太冒險啦。”
「我看看,」阿母打開一看,愣住,看著我說:「想不到你…」。
我說:「阿母!以後有錢了,會買很多漂亮衣服給素貞穿。」
「有錢也不要亂花,省一點,積一點。」岳母說。
箱子裡塞滿滿衣服,我使個眼色,貞跟我到廚房,告訴我是她斷斷續續買的,阿母不知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比男孩子細膩,想得周全。
我與貞就拎著木箱,去門外坐上岳母早就叫了的一部三輪車,揮舞著手,含淚而別。乘坐早班火車,近午到萬華火車站,李明宗幾個好友,放幾串鞭炮,帶到附近出租禮服店,租全新的禮服很貴,挑一件只有右肘腋破裂巴掌大的舊「婚紗禮服」,叫貞右手靠攏些,人家就看不出來,只穿幾小時,租便宜的合算。
時間緊迫,先回家,上香祭祖,再拜爸媽,誰送的一束又大又重的花,媽交給貞抱著,正好遮破禮衫洞。
宴席租借承德路建成區公所禮堂,沒有新娘休息房間,貞抱著又大又重的花束,我們到得早,客人都還沒來,只有幫忙的幾十個親友在跑來跑去忙著,貞單獨坐主桌,我本想把那又大又重的花束拿開放桌子上,貞搖搖頭,嗯!我想通了,女孩子害羞,又是第一次結婚,不好意思,「手抱花朵半遮臉」,客人漸漸零零落落的來,空間不大卻擺三十桌,五、六十年前很少人辦這麼多桌,爸的選舉班底,民防隊、同鄉會、工會、加上親戚好友…會有這麼多桌,連爸都不知道。
爸堆著笑容的招呼一群一群親友,我除了親戚,幾個自己朋友,其他都不認識,媽媽也把好久都住在娘家的阿嬸(二媽)請到主桌來,想不到媽這無心插柳柳成蔭,意外討得爸歡心,客人坐滿滿地,爸看看時鐘,叫「出菜」。
酒過三巡,爸站上椅子,「各位!各位…」。
一片叫好聲、掌聲、口哨聲此起彼落,讓爸沒法講話。
「各位靜一靜!」爸高舉酒杯,大聲說:「我先乾為敬!」說著早就倒進喉嚨,還把空杯倒過來讓大家看:「感謝大家這次幫大忙,請多喝幾杯!」有人拿一瓶酒要爸「乾瓶」,媽要去阻擋,卻被阿嬸拉住:「不要緊,他酒量好,沒醉過!」
爸幾口就喝乾了,叫媽、阿嬸、我和貞站上較矮的沙發椅,向大家敬酒,人家不放過我倆,要說戀愛過程史,叫嚷不休,還是阿嬸老練,幾句話就打發過去了。
那天都是爸的朋友多,對我這後生小輩也沒什麼好鬧,加上建成區宴會處到古亭區我家蠻遠,所以「洞房劫」就平安無事。但貞卻告訴我,說她手好酸痛,「怎麼會酸痛?」
「那束花好重!」貞說:「又抱那麼久!」
「我不是要妳放桌子上嗎?」
「我怕人家看到腋下破洞的新娘衫。」
我一看,沒破啊!貞說是媽偷偷縫補起來,我安慰貞,以後有錢時租全新的,「那有穿兩次新娘裝的?」一年多後又租一套禮服,叫照相館老闆到我家門口補照一張結婚照,四十幾年沒退色,「三不五時」向兒孫們玄耀:「寶貝孫呀!爺爺奶奶的結婚相片漂亮不漂亮?」兒孫們有一次說:「黑黑白白的,不好看。」被我兒子他老爸眼罵,孫子們學乖了,往後都以「嘻嘻!」回答,不知道「嘻」我什麼。
婚後…
“婚後怎麼啦?”
89歲阿兄86歲阿妹,沒怎麼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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