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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芬
2018/02/09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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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芬

小芬死了兩個阿母;一個三十年前死的,五十四歲的養母;一個上週死的,八十七歲生母。

小芬「八字」命理剋父,兩歲時把她阿爸剋死了,「斷翼」的阿母,拿八字,找命理先生,由剋父改成「帶財庫」的八字,送給阿梅。

阿梅抱著小芬,日盼夜盼這「財庫」,銀子沒盼到,丈夫卻被「壞女人」拐走了,理由是:「蕭家香火不能斷...」。拂袖而去。

小芬的腳上,手臂,被養母擰的斑斑駁駁,青一塊,紫一塊。
路上生母看到了:「妳手腳怎麼啦?」

小芬說:「埔倒...」,小小的小芬記住養母的話:自己跌倒跌傷。
養母打牌打輸了,叫小芬:「妳過來!」擰她,打頭,痛的唉呀哭,「哭什麼?」又狠狠擰,咬著嘴唇,擰。以後,小芬不敢哭痛,靜靜的站著挨擰。不哭?「這孩子惡毒,恨在心裡,等我老了報仇!」罵著又擰一下,推一把,推倒在地。

小芬讀國小四年級,學校發動捐錢救災,小芬放學,趁到廟埕,養母的攤位幫忙時,由抽屜裡拿了一百塊錢捐出來救災。
一天升旗典禮時,校長叫她上台,頒發給「愛心救災」獎狀,對大家說:「大家捐一塊兩塊錢,張小芬捐一百塊錢,全校第一名!」

台下掌聲響起,叫好聲,小芬嚇呆愣住,心裏正在擔心阿母知道的話,怎麼辦?
她把獎狀捲折小小,塞書包最底面。
第二天,阿梅聽鄰居學生說捐百元的事,小芬知道要挨打了,結果導師到家來,送她阿母「教導有方」獎狀,大大誇獎一番。

「老師這樣誇我,不好意思,看南部災難,我叫小芬拿一百塊,小小意思啦...」。第一次,阿母笑著叫她幫忙,把獎狀糊貼壁上,人客來不看?養母會指著:「捐一點錢救災...」。

小芬十三歲,與養兄「送做堆」(入洞房)。十四歲,挺著大肚子,養母打她,有牌友說:「阿梅啊,有身(孕)這樣打會把孩子打出來啊...」。
十五歲,生產,生母養母,產婆,大家催生,喊:「再用力啊,看到頭啦...」。「我要睡覺..」小芬臉色蒼白,昏昏欲睡,「我不生,妳們生...」。
「打嘴巴!」產婆叫養母打,阿梅手起,停在頭上空,沒打。

突然隔壁拜拜放鞭炮,匹厲啪啦,碰!聲響,小芬嚇得跳抖,把孩子噴出來。
小芬三十歲時,養母患肺腺癌末期,醫師告訴小芬:「只有兩三個月生命...」。
小芬不信,借貸,找祕方,禮佛拜神。她回嘴一好友勸她放棄:「我不擇手段要救阿母?」

「難道妳要下海(做妓)賺啦?」

小芬氣她,不理她。

小芬與養母,戶口上沒有養母、養女關係‧親友叫她去鎮公所,替養母辦單身貧戶,鄰居借一小房間給養母住‧區公所每次來調查,都看到小芬在照顧‧
「是妳的甚麼人?」
「是~~是鄰居...」小芬感覺丟臉,感覺自己騙人‧

後來補助治療費批准下來,送養母到萬華「仁濟醫院」住院治療,小芬又得一面鎮公所頒贈的「愛心」獎狀‧小芬偷偷藏起來,不敢讓人知道,這是騙來的獎狀,丟臉,她自責‧

一天,小芬去幾家親友借錢,回到仁濟醫院,阿母呢?怎麼病床上收拾得乾乾淨淨?
「送去太平間了」護士說。

小芬哭了,第一次,心裏愧咎哭喊:「阿母!失禮啊!我去...」。

「唉,唉!」護士扶她坐椅上,準備叫醫生,小芬晃動著走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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