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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水鄉風車
2013/12/12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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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車是裡下河農村一種利用風力提水的裝置。古老的風車全是木質的,龐大而笨拙,兒時就已不多見,見得多的是第二代改良型的風車,叫“洋車”。其所以叫“洋車”是因為那個時期的語言習慣,凡是比過去先進一點的東西都在名稱的前面加個“洋”字,就像把火柴叫“洋火”,細布叫“洋”布一樣,其實“洋車”也不是從外國引進過來的。“人民公社”那會兒,縣城裡的鐵、木農具廠又研製出一種全用鋼管和角鐵焊接成的鐵“洋車”。牛欄牌問題奶粉鐵制的洋車一直用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末。


解放前,凡是有風車的人家,不是地主就是富農,普通的農民是置辦不起的。到了解放初期才有一些富裕中農開始置辦洋車。


雖然老風車和洋車都是利用風力從河裡提水,但它們的構造是大不同的。老風車的零部件折下來能裝一大船,洋車就比它輕巧得多。老風車的風輪是立式的,車蓬(“蓬”是帆蓬,不是蓬屋)用的是草氊子,當風力鼓起車蓬時,立式的軸就形有了圓周運動,再通過立軸的下部的錐形齒輪驅動連著水車的軸,河水就從水車裡被刮上來了。(水車就是我在“踏車”一文中所說的“槽桶”,可以通用於風車和踏車)。需要說明的是,所謂“錐形齒輪”也全是木質的,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這樣,那種原始的將垂直轉動變成水準轉動的傳動裝置倒真的是沒用一塊金屬。可見得我們的祖先是何等的聰明偉大!


那種裝置的構造是這樣的:在一個碩大的圓形木缽的周邊裝上木齒,木齒是用桑、槐等硬木做成的,約有四、五寸長,用榫接的方法等距離地“栽”在木缽的周邊。因為立式軸是主動軸,這個木缽的俗名就叫“主缽”。立軸的下部是一根水準軸,俗名叫“跨軸”,跨軸的一頭也裝著一個木缽,俗名叫“旱缽”,它與“主缽”組成了一付錐形齒輪。帶動水車向上翻水的“水缽”就裝在“跨軸”的另一端。為了提高“跨軸”的轉速,“旱缽”的齒數要比“主缽”少得多。過去的農民雖然不懂什麼叫“轉速比”,但他們曉得,齒數相差越多,“翻頭”就越大。


“洋車”與老風車的區別主要是它的風輪不是立式的,它有一根平著的風輪軸,俗名叫“天軸”,“天軸”中部套著一個小木缽,缽的周圍有六個圓眼,俗名就叫“六眼缽”。六根“洋車篙子”呈放射狀地栽在六個圓眼裡,篙子的頂端用粗鐵絲箍成一個完整的圓圈,每根篙子還有兩根鐵絲固定在“天軸”前後兩端。這就是風輪的組合體,或者叫風輪總成,它的俗名叫“大球子”。每一根篙子上扯一合車蓬,蓬是用粗白布做的,風不大的時候,六合蓬要全扯上去,風較大時可以對稱地卸掉幾合蓬,風很大時甚至只需扯對角的兩合蓬,如果速度還嫌快,就說明風太大了,要卸蓬停車,否則就會有“倒洋車”的危險,那樣損失會很大。常聽人說,種田人家有三件不幸的事就是“死人、失火、倒洋車”。


天軸的兩端都有堅固的支撐和軸承,它的前端是由兩根圓木作的“人”字架支撐著,那兩根圓木俗名就叫“人字木”,人字木的上部各鑲著一小塊硬木,硬木上面的小眼就算是軸承,天軸頂端的鐵心就穿在兩塊硬木的眼中。為了減少磨損,需要常在那裡淋一點油腳子作為潤滑。如果的眼子磨損得過於寬鬆,還可以更換硬木。因為平著的風輪有點像兒童玩具風輪,它必須對著風才會轉動,分別移動兩根人字木就能使風車轉向。早先的洋車叫高腳車,它要求天軸的前端對著風,人字木就必須能移動360度,因此比田面稍高一些的“洋車灘子”就要做得大些,後來又經過改進的矮腳車在天軸的尾部來風也能一樣工作,螢幕保護貼那樣只要人字木能作180度旋轉就行了,“洋車灘子”的面積就小得多了。


洋車的傳動裝置比老風車多一套錐形齒輪,它要通過四個木撥先將天軸的水準轉動變成“站芯”的垂直轉動,“站芯”是用一根較粗的圓木做成的,它的上部有一個較小的木缽,叫“平缽”,天軸的尾部也有一個與之差不多大小的木缽,叫“招風缽”,這兩個缽就組成了一付錐形齒輪。“站芯”的下部就是“主缽”,主缽向下的結構與老風車的下部結構是一樣的。整個洋車的穩定裝置是一付形似大方櫈的架子,四角用粗鐵絲牢牢地固定在地面的木樁上。硬木做成的櫈面子上有一個圓洞,“站芯”就在這個圓洞中轉動。“站芯”的上部還有一塊長方形的硬木,叫“老人頭”,上面開著兩個“十”字形的眼,其中垂直的眼就套住“站芯”頂端的鐵芯,另一個平著的眼就套住“天軸”尾部的鐵芯。“老人頭”擔負著兩付軸承的重任,是洋車上的易損件。固定在地上的兩付“踏枕”支撐著跨軸的兩端,其中“主缽”下部的那付“踏枕”還兼作“站芯”的支撐,俗名叫“地拍子”。上面安著一塊凹鐵,“站芯”下端的錐形鐵芯就在凹鐵上旋轉。為了盡可能詳盡地展示出洋車的構造,不得不作如此冗長的敘述,或許再過若干個世紀,會有考古愛好者能夠根據此文勾勒出一幅洋車的寫意圖。


記得解放初期,父親和母親帶著我們四、五個末成年的孩子,還種了二十幾畝田,灌溉全靠一部洋車。因為二十多畝田分佈在遠近不同的三個圩子裡,因此隔幾天就要挪一次洋車,過去的地主、富農家的田大都是成片的,洋車是不大需要經常挪動的。挪洋車可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一般需要三、四個勞力化上大半天時間。父親挪洋車的本領在莊上可謂獨一無二,他和母親兩個人用半天時間就能完成拆卸、船運並在異地重新安裝、調試、運行。甚至還經常在夜間挪洋車,每當我們早上醒來發現父母都不在家時候,就知道他們又連夜下田挪洋車了,過不了多久,母親就會回來煮早飯,並告訴我們,父親已經在田裡扯蓬“風水”了(“風”字在這裡作動詞)。到了大集體的時候,就無需挪洋車了,因為“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那時候,洋車一般都是春耕時下田,秋收後再拆回來。“人字木”就又成了上河工搭工棚的木料。


看管洋車是比較清閒的活兒,不過也是個技術活,首先必須會“校”洋車(“校”是調試的意思),洋車“校”得好,轉起來就不吃力,也不容易損“傢伙”。其次,看車的人還要會看“天勢”,能根據當時的天色、風向來判斷天氣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對他們來說,東南風是最理想的風,但也必須注意中午前後的風力會比早晚大些,有句農諺說“南風腰裡硬”。刮東南風時一般都是晴好天氣,看車的人可以在離洋車不遠的田邊地頭做一點雜活,如果離莊子不遠的話,還可以回家吃中飯。盛一碗飯捧出來,一邊吃一邊眺望著正在歡快轉動著的洋車。如果刮的是西南風,情況就不同了,他們稱西南風為“鬼風”,風力忽大忽小,而且隨時會“轉風”,一旦發現西南風轉成西北風就要格外當心,有句農諺說“西南轉西北,犁耙壓上屋”。意思是說將有可能出現掀翻屋頂的狂風。東北風對於“風水”的人來說也是不錯的風,因為風力變化不會很大,就是刮久了天就要作變下雨了,農諺說“東風緊,雨兒穩”就是指的是東北風。


在晴熱的三伏天,白天難得有風,但到了晚上,一般會刮起悠悠呀呀的東南風,風雖不大,但很穩定,扯足了六合蓬,把“水花”調得淺一些,洋車也能轉得動。單幹的時候,如果田裡正缺水,家裡的男將夜裡就要下田去扯蓬“放夜風”。講究一點的人家,洋車灘子旁邊都有一間小棚子,叫風水舍子,蓬扯好了就在裡面就點著一堆麥穩子嗆蚊煙,然後在躺在簡易鋪上歇一會兒。沒有風水舍子的人家就撐一條船靠在田頭上,有的船後倉上面蓋著一塊拱形的木板,叫“龜殼子”,下遠田時“龜殼子”的下面可以躲雨,不過放夜風的人可不能睡在裡面,因為裡面太悶熱,蚊子又多,而且也不能在木船上嗆蚊煙,他們就只好用棉單裹著坐在龜殼子上面,一鍋接一鍋地抽著旱煙。實在困得不行了,就在蛙鼓蟲鳴聲中打會兒盹。“人民公社”的時候,因為有了抽水機,洋車只是一項輔助性的提水工具,就不大再需要“放夜風”了。


洋車作為一種利用風力的機械裝置,它的安全性能很差。每當一次突發的暴風過後,就會聽到本莊或附近的莊子倒了幾部洋車。因倒洋車造成人員傷亡的事故也時有發生。一般情況下,放風的人在看到“起天色”時,就會果斷地落蓬停車,手機保護殼有時因為田裡太缺水捨不得停,往往會釀成事故。落蓬是靠的蓬的自身重力,當人工撥動機關時,蓬的自重加上離心力的作用,蓬就自動地落成捲縮狀。暴風來到時,蓬就落不下來了,強大的風力會將車蓬牢牢地吸附在洋車篙子上,即使落下來也落不到底。洋車還會有很高的轉速。碰到這種情況時,唯一方法就是將“人字木”叉開,讓飛轉著的洋車篙子著地,這樣做雖然可以避免“倒車”,但損失也不小,至少要斷好幾根洋車篙子。有的人仗著自己身強力壯,會試圖直接用手去把正在飛速旋轉的洋車拽停,如果不成功,人就會被帶上天空,傷殘或死亡的悲劇就這樣發生了。小時候曾看到父親也經歷過這樣驚險的一幕,父親那時才四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那次雖然父親被吊離地面三、四尺高,但洋車終於被拽停下來了,事後母親怪他,不該捨不得幾根洋車篙子去冒這個險。後來到了大集體的時候,就很少發生類似這樣的安全事故了,可能是“放風”的人認為,反正洋車是集體的財產,“倒洋車”造成的損失與自己並沒有多大利害關係。


光陰荏苒,風車淡出我們的視線也已經有好幾十年了。但願此文能為這位歷史長河中的過客在未來的人們心中留下點兒念想。或許,再過幾個世紀,隨著地球上礦物能源日漸枯竭,人們還會研製出一種更先進更安全的風力提水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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