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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 - 愛情虎孤婆(下)
2021/03/15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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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明小品

極短篇 - 愛情虎孤婆(下) 

 

黑貓再次低頭舔毛,明明豎耳聽得認真,又刻意裝著沒事。極短篇 - 愛情虎孤婆(上)

 

「我們就這樣在深山虎穴過著人間生活,看日出、看日落……直到他年老力衰,再也喘不過氣,臨死之前,他把自己的手指咬了下來,告訴我,一定一定要出到人間,再來尋找他。也許經過了生死輪迴,他會不大記得這一世人虎相聚的美好日子,也認不得母老虎的容貌。但只要帶著這手指,上頭會有一模一樣的指紋,到時讓他見到了,一定可以回想起眼前生離死別的這一刻、這一景、這一幕,他自然會知道,兩人之間的難捨難分,真真切切,明明白白。」雲明小品

黑貓忽問:「原來,婆婆妳真的真的來到人間這處,那真的真的找到妳的公老虎了嗎?嗯……我是說,那一隻又投胎為人的公老虎了嗎?」

虎孤婆似是一嘆:「要感應到他投胎轉世成人的方位,得有更高深的功夫,無奈我修行了太久,不知他已經過了幾世輪迴,如果要去人間尋找他,也不知他是否又會回到山中虎洞找我,我想了太多,思念在夢裡,在天涯,讓我躊躇不定。」

「等我練成出山,終於找到他時,他已投胎成一個女人,還跟了個男人,也生了小孩,我偷偷看著他們日間生活,深夜看到她與那男人相好……我心裡好難過,禁不住恢復了虎形,差點兒跳出去,一口吃掉她身旁那男人……」

「啊!」黑貓忍不住驚呼,自己又推敲著:「嗯?不過婆婆說了,沒吃過人。」

虎孤婆微笑,續道:「是啊!夜裡是忍住了,等到白天,她一人在家,我跳出來與他相認,跟他談了好久,從上午說到下午,他默默聽完卻說,身為女人,她能體諒我的心情,但是她這一輪迴已經是這樣了,還說什麼生米熟飯,沒法兒重新煮過,如果真要好好的在一起,只好等到下世投胎,一切重新來過。」

「我說:『好,我可以等。』其實,我那時還不曉得什麼是生米熟飯的……以為是什麼天地大道理,最後,她說,想看看我的原形,我點頭吹氣一變,回身一隻母老虎,怎料她看了直接暈去。我明白這一世當真相合無望,就沒再打擾他了。我要等一等,等他再次投胎成長了,雲明小品再去找他。」雲明小品

 

黑貓搖搖頭,輕聲問:「雲明小品這一等,要等多久?再找他,一定找得到嗎?」
虎孤婆也搖搖頭:「這沒一定的,可能感應得到,也可能感應不到,找到之後,他可能回想得起來,也可能回想不起來,想起來之後,可能願意跟我在一起,也可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黑貓插話問起:「好不容易找到人,他卻回想不起來,那怎麼辦?」

虎孤婆聳聳肩,低頭垂眉:「也沒怎麼辦,或許,有時投胎之後的肉身比較笨,悟性不足,那就再等下輩子了。」
黑貓聽了張口結舌,心裡大概想著,一輩子又等過一輩子,怎麼能捱得住?就見貓腦袋轉了轉,瞪眼大喊:「哎呀!他不是留了一根他的手指頭下來,讓他自己可以在後世相認?」雲明小品

虎孤婆輕輕放開手掌,露出握著的一截手指頭,自己笑著:「哈哈哈……這東西也要相談之後,他願意相信了,拿出來相認才有用。我也是在人間久了,才逐漸明白,雲明小品這東西拿在活人手上還挺駭人的。不過,確實有一次,他看到了這斷指,忽然間心頭一痛,勾引出前生舊事之回憶,想著想著,自己說出當時的那一刻、那一景、那一幕……我輕輕舔著他的臉,他慢慢闔上了眼。」

婆婆說得纏綿悱惻,無盡哀戚,黑貓卻沒認真聽,看著那斷指,又忍不住插話,提了奇怪問題:「為什麼放了那麼多年,那手指頭還如此紅潤?」

「嗯,憑我的修為,要養著一根手指不爛,還不算費力。」虎孤婆淡淡答著。

黑貓想起一事,豎起背毛:「哎呀!民間傳說,有虎姑婆身上帶著人的手指頭,居然真有其事。哎呀!妳知道……其實妳就是人家說的虎姑婆嗎?」
虎孤婆笑著:「虎姑婆?哈哈哈……那是什麼?我沒注意太多什麼民間傳說。」

黑貓興奮道:「我想到了,曾經不知誰人,法眼看出婆婆妳的虎身原形,又看出妳手裡握著人的手指頭,然而那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沒肯問清楚,還胡謅出什麼虎姑婆深夜吃小孩的故事,後來便成了哄小孩子睡覺的歌曲。」


虎孤婆似乎沒什麼在聽,黑貓自討沒趣,伸了個懶腰,甩甩尾巴,將話題轉回:「那麼,等待公老虎再次投胎成人的日子,每天如何度過呢?」

「看日出、看日落、看看雲朵、看看老虎……」虎孤婆癡癡望著天空。
黑貓也抬頭,轉了轉腦袋之後,雲明小品又冒出一個奇怪問題:「他已經投胎為人,但妳原形仍是老虎,好奇問一下,這樣要如何結婚呢?」
虎孤婆笑著:「結婚?哈哈哈……那是什麼?我沒注意太多民間的禮俗,我們倆在一起時,世界上還沒有這回事哩!」雲明小品

黑貓傻眼:「喔喔,遠在世界上有結婚這種事之前,一直等到了現在……我可等不下去。」嘴上雖這麼說,黑貓卻萬分景仰,於是停了亂問,只靜靜窩在婆婆的腳邊,一同看雲看老虎。
想不到在這小小動物園,有幸遇上修練如此悠遠、情意這般綿長的動物。
虎孤婆的愛情,世上真的沒幾隻貓知道。雲明小品

 

天色漸暗,遊客漸少,動物園要關門了,黑貓漫步走到圍牆邊,後腳輕輕一蹬,坐在牆上搖尾巴,臨走前回頭問:「我該回家了,婆婆,明天還會再見到妳嗎?若是找不到妳說話,我怕我也會想著妳,一直等一直等……」

虎孤婆才移腳,身影晃悠如風,已來到圍牆之外,揮一揮手,微笑道別:「唉!世間聚散無常,凡事都該有個底線,切莫深陷,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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