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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訪:方瑜的「歡悅之歌」
2006/07/08 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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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聽方瑜老師的課,地點在台大文學院一樓最左邊的大教室,我湊熱鬧,跑去選了中文系蠻熱門的「詩選」。授課老師是方瑜,當時的她,四十出頭,細緻動人,風華正茂;當時的我,19歲,傻丫頭一個,懵懂得可以。

。。。。那是小虎隊正要出道,蘇芮開始走下坡,陳淑樺大紅大紫,Air Supply的歌聲到處流竄,李登輝被認為太年輕;高腰AB褲正流行,女孩們模仿中森明菜髮型的年代;最疼愛我的外婆依然健在,爸媽還年輕,告誡我不要隨便被男孩子騙了,不要跟人家跑去參加什麼秘密聚會,而我卻滿腦子塞滿對於愛情的幻想與對於校園才子英雄的崇拜。啊,那個年代。暈染著一層被時光浸透的、舊舊的、發黃的、像首歌一樣、又彷如昨日的年代。

對中國文學向來不怎麼在行的我,與其說是對詩歌感興趣而選課,倒不如說是因為對於方瑜的好奇。就是想一仰其風采。也由於志不在此,說不上有心向學,一學期下來,雖然承蒙老師慈悲,竟也以80分過關,實則,自己並沒有進入狀況,對於詩歌,仍是一問三不知。

沒想到,我竟然因為主持高中營,再度見到方瑜,再度坐回台下學生的位置。

時間,卻倏忽已過十九年;地點,中山文院小劇場;授課老師方瑜,年逾六旬;而我,卻已快接近老師當年的年齡。歲月分別為我們烙下痕跡,也更加精確地提煉出每個人的本質。我,逐漸看到自己,不再懵懂;她,不復飄逸,不變的是那份不時流露出來的細膩中的豪爽,與文學人特有的靈秀,夾以閃爍其中的是洗鍊後的文字、珠璣。

這樣的我,對於今天方瑜的課,有許多期待。除了重溫舊日時光外,更想體會自己,這許多年來的長進有多少?詩的世界,我得以靠近了嗎?還是,仍猶如當年,盡是在門外徘徊,不得其門而入而倍感聊賴?

─── 從每個人對於歡悅的來源認定、感受與反應,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個性、處世與價值觀。

方瑜今天講課的破題,一語即出,我竟然立刻深有所感。天啊,我果然是、、、老了?成熟了?我聽懂了!我該感懷、感嘆還是欣慰我聽懂了?

陶淵明、王維、李白、杜甫原來是各有人生風情,各有其所樂,各有其所限。

陶先生真灑脫嗎?我想未必。他一生都在掙扎吧!掙扎於自己的選擇,掙扎於對抗自己僅存的名利之心。真正灑脫之人,不需要終其一生自辯、字諫、明志。因為有意識,有差別心,所以才需辯。陶淵明擇出世而求其樂,卻未必真能褪下最後一絲對於入世的依戀,他太清楚自己的隔、絕、孤,又不時觀照自己的隔、絕、孤。隱於田園間而自知自問自答,境界上終究不如真正隱者,我甚至要懷疑陶淵明真否能心平氣和於其選擇了。

我反而欣賞王維。入世、擁有、掌握、放下,超越。雖然我不若此人般長袖善舞,也不喜他的精明取巧,但無疑地,他將自己置於最安穩的俗世地位,再自在地出世。來去自如,既願且能,真正的自由與自我莫過此。未料我竟是附和王維的。但是我無法如他一般實際與精算。為了自在,不被牽絆,去除掉情感上最後的一點脈絡,徹底隱藏自己,不再讓任何人進入心中。如此的王維,何苦?還是我,何苦?

李白,風流,如風之所去,如水之流動,任其性而生而應。如此瀟灑人物,卻不是真瀟灑。安置不了不安的自我(ego),看不透自我與環境的關係,成也其才,憾也其才,能否得道,超越生死存亡已非重點。

杜甫其人,我感嘆之。何苦?何勞?何哀?殷殷切切,小格小局,縱然有為有守,有德有才有識,又如何?少了那點風流膽識,一世人悲悲切切啊。

我在古詩人身上,無意間照見自己。

三個小時,方瑜談古論今。台下的高中生們,在迷茫中振筆疾書;而我,手中無筆,卻在心上刻下深深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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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

杜甫 「醉時歌」

諸公袞袞登台省,廣文先生官獨冷。

甲第紛紛厭梁肉,廣文先生飯不足。

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過屈宋,

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萬古知何用?

少陵野客人更嗤,披褐短窄鬢如絲。

日糶太倉五升米,時赴鄭老同襟期。

得錢即相覓,沽酒不復疑。

忘情到爾汝,痛飲真吾師。

清夜沈沈動春酌。燈前細雨簷花落。

但覺高歌有鬼神,焉知餓死填溝壑。

相如逸才親滌器,子雲識字終投閣。

先生早賦歸去來,石田茅屋荒蒼苔,

孔丘盜拓具塵埃,儒術於我何有哉。

不須聞此意慘愴,生前相遇且銜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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