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Yore Cafe】黑咖啡-失落沙洲
2015/02/03 17:41
瀏覽659
迴響0
推薦15
引用0

  陰雨綿綿的傍晚,店裡沒有幾位客人,我翻著木桌上的筆記本,這是讓每位客人留言用的,可能只是簡單簽名或是幾筆插畫,有的會留下他們在Yore Cafe的回憶,甚至有人表示想喝些什麼樣的飲品…… 其中一幅畫,吸引了我的目光,這是剛推門離開的那位女子留下的,一位,在這裡痛哭失聲的女孩。

  一頭烏黑的長髮、清麗的臉蛋,進門時四處望了望,原以為她是來找人的,沒想到卻直接朝我走來,「一杯黑咖啡,謝謝!我可以坐角落那桌嗎?」我點了點頭,彷彿在哪裡看過她?角落旁是一大片的落地窗,可以看著過往路人的來去,許多客人都喜歡落地窗旁的位子。

  那名女子坐下後卻看著櫃檯,眼神好似失了焦,我疑惑著,她卻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我端上黑咖啡都沒有察覺,輕輕喚了一聲,才不好意思地和我說聲謝謝,接著轉頭望向窗外。

  今天是平日,上午會進來的客人不多,我一邊做著午後供應的甜點,一邊好奇地看著這位女孩,她從進來後,便一直呆坐著,盯著剛剛端上的咖啡,臉上的表情好像有說不出的悲傷。

  看著屋外的雨,今天應該是不會停了,正想得出神,那位女孩卻把我拉了回來,她伏在桌上,失聲痛哭。好在店裡沒有太多客人,我向其他客人說了聲抱歉,端了盤剛出爐的布朗尼,心情不好時,吃點巧克力有助於平撫心情,我拍拍她的背,給了她一個笑容後便轉身繼續工作。

  或許是巧克力真的起了作用,女孩的哭聲從嚎啕轉為啜泣,漸漸收住淚水,拿起一旁的留言本開始畫著、寫著,傍晚時分,她跟我道了聲謝謝後轉身離去。

  我翻開筆記本。

  一個人來到Yore Cafe,桌上的咖啡氤氳上升著,我拿著湯匙畫圈攪拌,不加奶精不加糖,單純的黑咖啡,是你的習慣,你說黑咖啡在品嚐後,會先苦後甘,如同我們的愛情。我輕嚐一口,皺了眉頭,不知是不習慣你習慣的苦澀,還是隨著咖啡香而來的回憶太過燙人,看著煙霧繚繞,我模糊了雙眼。

  和你在大學認識的,家境清寒的你,靠著半工半讀完成學業,艱難的環境造就你自立自強的個性,你說現實如此,既然無法選擇,就試著改變,再多的埋怨,只會愈陷愈深而已。

  我聽著,懵懂著,我雖不在富裕家庭出生,卻因為是家中獨生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從小想吃什麼、想要什麼,都不需要我花什麼努力,便能輕易到手,在遇到你之前,我無法理解為何有人汲汲營營只為求一頓溫飽,為什麼和朋友逛街時,她們會嚷著這件衣服好漂亮,卻又在看到掛牌後帶著依依不捨的眼光將衣服放回去。

  她們總笑說我不知人間疾苦,環境使我面對現實過度天真,好在我除了金錢上的寬裕,沒有大小姐的任性,或許是爸媽的教養有方,知道寵愛,該在有原則的教育下實行,若毫無理由地任我予取予求,我不變敗家女也會是個不孝女。

  認識你之後,生活有了不一樣的色彩,你不像其他人巴結著我要我請客,反而帶我到你打工的地方,讓我體驗工作的辛勞,然後在我滿身大汗、體力透支時丟給我一瓶礦泉水,拉著我去吃路邊攤。我新鮮地看著這些食物,滷肉飯、貢丸湯,還有一片片的滷豆乾和一盤燙青菜,我瞠目結舌的說不出話,然後津津有味地吃著這些我第一次品嚐的「美食」,你笑著搖搖頭,說今天是為了我才加菜,平常只吃飯跟湯,還捨不得點小菜呢!

  跟著你,我了解金錢得來不易,也了解分享與付出的意義,姐妹淘們說我變了,變得更能體會他人心情,也不會不自覺地流露出「為什麼不買?」的表情,變得較有「人性」了。

  雖然還在念書,但你已開始半工半讀,生活有了改善,我們約會的地方從公園改成咖啡廳,因為你在這邊打工,總會端盤布朗尼給我;有時也會在早餐店,你穿著油膩的圍裙,為我做份愛心早餐,這樣的生活,簡單的滿足有著小小的幸福。

  看到這裡,我才想起為什麼好像看過這位女孩,也才明白,為什麼她剛盯著櫃檯失神。多年前,男孩在我這裡打工時,她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的座位看著他,我常打趣地說男孩上班還可以順便約會,男孩辭職後,就沒有看過他們一起來過了。

  爸媽知道我們在一起,剛開始是很反對的,不是嫌貧愛富,是怕不能給我好的生活,這樣一個寶貝女兒,說什麼也捨不得讓我吃苦。為了獲得他們的認同,你省吃儉用,打兩份甚至三份工,只為讓他們看到,雖然無法讓我任性揮霍,至少讓我衣食無虞,而且幸福。

  大學畢業後,你直接投入工作,或許是吃苦耐勞的個性,頗得老闆賞識,薪水雖然不高,至少很穩定。這時爸媽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我搬出去和你住在一起,生活費爸媽依然會給我,但怕傷你自尊,也怕你為了我去承受心理壓力,我不再不切實際地做些異想天開的美夢,和你一起認真生活。

  白天你出門工作,我在家準備研究論文,偶爾中午一起吃飯,我們會趁你中午休息時間到附近公園走走,然後討論晚餐想吃什麼,我可以煮給你吃,你總笑問我是燒菜還是燒廚房。我們就像對新婚夫妻,雖然沒有羅曼蒂克的浪漫驚喜,卻有著務實生活的幸福,誰說一定要鑽戒珠寶,一杯親手沖泡的咖啡、一件怕著涼的外套,就能讓心裡暖暖的。

  終於我研究所畢業了,你也升了職,我們約好要一起慶祝,哪知你早已精心準備,踏進家門的那刻,我傻住了!小小的客廳有著滿桌菜餚,是你回家準備的,然後我看到這輩子你第一次買給我的玫瑰花,你笑得靦腆,說:「沒有鑽戒,沒有名車,但有我們的家,嫁給我吧!」我捧著玫瑰花,上頭有一本存摺,我知道,這是你努力存下的積蓄,我紅了眼眶,早已說不出話。

  婚禮準備是麻煩而複雜的,爸媽堅持,一定要給我豪華且隆重的婚禮,看著他和我一路走來,真的被感動了!所以結婚典禮不管我們希望有多簡單,他們要求全權負責,我們只要準備開開心心結婚就好。我和你笑著搖搖頭,能走到這步不容易,就由著他們兩老吧!

  就在婚禮即將到來前,婚前檢查報告書寄了過來,醫生要我們無論如何到醫院一趟,我心頭隱隱不安,只是例行檢查,應該沒事吧?或許我們太過幸福,才讓老天忌妒,結果出來,你緊緊握著我的手,我摀嘴不敢置信,你卻比我還鎮定,我忍不住埋怨為什麼我們如此接近幸福又瞬間遠離?為什麼老天要在這時帶走你?你一如以往的平靜,說年輕時太過自信,身體被自己操壞,不能怨天尤人,我氣老天的無情,更氣你的淡然認命。

  哭得泣不成聲,你靜靜將我摟在懷裡,我知道你一定比我更難過,我得負責安慰你,但我怎麼也無法抑制滿懷胸口的悲傷,彷彿生病、即將離開的是我。在你懷裡哭到睡著,早上醒來,是被吵鬧聲吵醒的,我略開了門,看見爸媽都來了!

  「婚禮就在下個星期,你居然說要取消,你把我女兒當成什麼!」我看見爸的怒火燃燒著,一掌把你推倒在沙發上,應該出去幫你說點什麼的,但身體在聽到「婚禮取消」四字時,彷彿被雷打到般,動彈不得。

  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可是他說要取消,根本把婚禮當兒戲!媽勸著、爸吵著,我的腦海鬧哄哄,眼睛只看著你,希望聽到你說取消婚禮只是玩笑話,但你默默地拿出放有檢查報告的牛皮紙袋,然後爸媽的表情在看完後從震怒轉為震驚,你只淡淡說了句「不想拖累、耽誤我。」我再也撐不住身體,延著門板滑落在地上,你就連這種時候,都還在為我著想……

  爸媽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清楚,當你發現我在地板上,著急問我怎麼了我才回過神,攀在你身上讓淚水再度潰堤,你抱著我、拍拍我的頭、撫著我的背,說你只是到另一個地方旅行,時間可能很久,不回來了,我要學著好好照顧自己,我哭得更大聲,兩人相處時間,不多了。

  剩下的時間,我們瞞著所有人,默默到法院辦了公證,這是我向你最後一次任性的要求,你拗不過我,只好順了我的意,不管未來如何,我只想成為你的妻子。我們從北海岸出發,走過野柳、踏過九份,沿著西部海線,看到九龍沿岸的風力發電機旋轉著,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著,這趟環島,是我們的蜜月,也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旅行。

  但,你沒有陪我走完,在高雄的西子灣,我們望著海,你向我道別,我目送你踏上另一段旅程,你說,不想讓我看到你最後走的樣子,所以寧願要我記得,是你拋下我,獨自走向遠方,剩下的旅程,我得靠自己完成。依我的任性,當然不肯,但你說你答應了我最後的要求,所以我也要聽你的,讓你走得放心。

  我走過墾丁的龍蟠草原,躺在花蓮七星潭的星空下,你看,你去的地方,有這麼美的景色嗎?我們踏上不同的旅程,約好碰面那天,要PK誰去的地方比較漂亮,可是你知道嗎,少了你的風景,我怎麼看都黯然失色……

  終於回到台北,回到你當初打工的Yore Cafe,不是你泡的咖啡,便少了某種香味,如此苦澀,澀到入口的咖啡,麻痺了知覺,熱氣早已消散,只剩眼淚翻騰著。你看到了嗎?我ㄧ個人完成旅行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玩夠了、玩累了,記得帶回遠方的風景,我們一起回來這間咖啡廳,再前往下一個旅行。

  天色已經暗了,我壓了壓眼角,女孩,或許不會回來了,因為她要的黑咖啡,只專屬於在她的記憶裡。

  我點開徐佳瑩的失落沙洲,今天的Yore Cafe,有點苦澀。你想喝些什麼?聽什麼故事呢?亦或和我聊聊,屬於你自己的故事。

作詞:徐佳瑩  作曲:徐佳瑩  編曲:陳建麒  製作人:陳建麒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 只是當又一個人看海
回頭才發現你不在 留下我迂迴的徘徊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 只是當又把回憶翻開
除了你之外的空白 還有誰能來教我愛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 只是當又一個人看海
回頭才發現你不在 留下我迂迴的徘徊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 只是當又把回憶翻開
除了你之外的空白 還有誰能來教我愛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 只是當獨自走入人海
除了你之外的依賴 還有誰能叫我勇敢
除了你之外的空白 還有誰能來教我愛

  Yore,往昔之意,經歷過的點點滴滴,是時光流轉的記憶,旅人踏過的足跡、你我過去的點滴......這裡是Yore Cafe,敘說的,是在這城市裡,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曾經。

  今天,想喝什麼?想聽什麼樣的故事?亦或是,跟我聊聊,屬於你自己的story。

有誰推薦more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