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匏瓜
2008/12/28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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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合肥大家都最喜歡吃的餃子,莫過於薺菜餡的餃子了。只要有薺菜餃,不管配的是什麼肉餡,很快就會風捲殘雲,一無所餘。滋味很難說出特別處,但就是不油不膩,恰到好處。


 母親到合肥來,對薺菜餡情有獨鍾,只要有薺菜可買,一定買回來包水餃,大家也能大快朵頤。可惜薺菜只有春天短短的產期,很快就買不著了。


 這天,大家又有水餃可以飽啖了,但是入口便覺不同,湯汁滿溢,鮮甘盈口,是匏瓜豬肉餡的水餃。原來親友送來了新嫩的匏瓜,母親趁著新鮮,包了水餃,很受歡迎。雖然沒有薺菜,也就夠滿足了。我搖頭晃腦,跟孩子說:「你們讀過論語,知道孔夫子說過:『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吧。匏瓜,就是要吃的。」


 孩子說:「爸爸又來懷才不遇那一套了。」。我說:「那可不是我,只有在魏晉那樣的亂世,建安七子、竹林七賢那夥子人才才會這樣自怨自憐。」 孩子說:「 騙人。」


 「哪會騙人?你看:才高八斗的曹植在《洛神賦》中說:『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登樓的王粲又是這麼說:『懼匏瓜之徒懸兮,畏井渫之莫食。步棲遲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將匿。』阮籍的父親阮瑀《止欲賦》則說:『傷匏瓜之無偶,悲織女之獨勤。』」


 「可是,匏瓜為什麼又和織女、牽牛有關係呢?」


 「當然有,匏瓜是一顆星,位置就在牽牛、織女之間。現代還有研究科學史的學者認為,星占上認為匏瓜星亮的時候,後宮多子;暗的時候,就失寵。所以猜測匏瓜應該是包媧,也就是女媧。」


 「那可包不了水餃!」孩子們就只顧念著吃。


 「爸爸不做那包餃子的嫩匏瓜,爸爸要做的是老匏瓜。你們讀過莊子如何逍遙:『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詩經.邶風‧匏有苦葉》:『匏有苦葉,濟有深涉』也是和莊子同途。 我們為什麼要做等人晉用、自怨自憐的匏瓜?為何不學習莊子,甘做逍遙江湖的匏瓜,樂於拍浮潛汩於知識的江湖呢?你看那銀河中的匏瓜星,不也是做為腰舟,幫助牽牛星渡河與織女相會嗎?」


 「可是,《詩經.邶風‧匏有苦葉》明明也說:『深則厲,淺則揭。』 孔夫子也引用了這句話, 要人知道出處進退,怎麼不明白這個道理,還要周遊列國,到處希望實現理想,被人追殺,像個喪家犬一樣?」


 —教孩子從小讀詩經,還沒有白讀,但是卻拿來對付了老爸。


 「嗯,這個…知道是知道,但是眼見亂世,心中就放不下。」


 「這不是跟爸爸一樣,知道卻做不到嗎?」


 「嗯…,你這小孩欠揍。」



附錄:

《論語.陽貨》: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

『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

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

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史記·天官書》:

匏瓜有靑黑星守之,魚鹽貴。

註:匏瓜,一名天雞。在河鼓東。匏瓜明,則歲大熟也。


《詩經 邶風.匏有苦葉》: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 

有瀰濟盈,有鷕雉鳴。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 

雝雝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須我友。


《論語·憲問第十四》: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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