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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歸真
2019/08/01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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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把冷水倒入已有磨好的咖啡粉的咖啡機之後,不一會兒,深褐色的液體就慢慢地流入保溫瓶中。頓時,空氣中充滿馥郁的咖啡香味。值班時不喝咖啡的我,不禁也「m…」了一聲讚賞著這醺人的濃香

突然,背後傳來好香喔  的聲音。我一邊回答說:可不是? ,一邊轉身過去。那是一位身材粗曠、高大的男人,戴著棒球帽,三十歲上下的年紀。他說他叫達斯汀(非真名) ,來陪伴住院的妹妹。

我想起來今天的床位分配表上,有一位三十歲、卵巢癌末期的女病人。一談之下,達斯汀果然是這位入住430病房的病人愛絲莉(非真名)的哥哥。

「妹妹來了幾天了?她還好嗎?」我先輕聲輕地試探著。達斯汀嘆了一口氣,接著回答說:「前天入住的。目前還在習慣中,不過,至少她的疼痛問題初步得到緩解;只是全身水腫的問題,還得要醫師們費費心了。」才說完,他沉吟了一陣,又補充說:「我們家人都知道她的大限只是遲早的問題了。我們唯一的希望是她不會受太多苦。」說完,大個子竟然悲從中來,掩面而泣。

我趕快從旁邊小几上的面紙盒抽出幾張面紙給他,同時,倒了一杯咖啡,請他坐到廚房隔鄰小房間去,隨後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準備陪他一陣。

過了一會兒,他啜了一口咖啡後,情緒稍穩。但是馬上又嘆了一口氣說:「她太年輕了;何況兩年前,醫生才宣布她癌症已經消失了的。」我只有默默地聽他說愛絲莉的故事。

原來加拿大大草原地區出身的愛絲莉,曾當過空服員,她的美貌與風采卻沒逃過星探的慧眼。經過紐約某個模特兒公司的訓練與力捧,愛絲莉成了一位紅得發紫的國際超模。達斯汀說她的臉書等社交媒體曾有遍布五大洲的幾十萬粉絲,非常風光。不料,這位出身於農家、平時勤於勞動、注意飲食的姑娘,模特兒生涯才開始時,就常有下背部疼痛的毛病,醫生都將之歸咎於模特兒工作辛苦,而要她服用止痛劑。五年前,被查出罹患通常中年以上婦女才有的卵巢癌時,已是第三期。

說到這裡,達斯汀有些無奈,後面卻傳來「大概是神的意旨吧?」的聲音。一回頭,發現竟然有一位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約莫六十多歲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我們的身後來;大概達斯汀說她妹妹的故事讓我聽得太過入神,以至於沒發覺他何時走了進來。

                              

達斯汀叫了一聲「爹地!」後,我趕忙請自稱為克里夫(非真名)的他也坐下來。

一臉倦容的克里夫虔誠地說:「我們全家篤信基督。雖然我們為即將失去愛女而難過,我卻堅信上主自有祂的安排;這一切全都是祂大計畫中的一部分。我無法了解,卻願意接受。」好一位上帝的忠實信徒;把一切交託在神的手中!我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

克里夫說完,閉起雙眼,好像陷入深思中。靜默中,空氣頓時凝固了。因為剛剛聽到達斯汀略為談到愛絲莉的故事,我想了一想,開口道:「至少,愛絲莉的一生燦爛亮麗,光芒四射,過得非常充實。」聽我這麼說,達斯汀在他的手機中滑了一陣之後,將它推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上面是一位穿著比基尼泳裝的俏麗女郎,不過,她的下腹部隱約有縫合的傷痕。

我猜想這位女郎應該就是愛絲莉,不過怎麼會有傷痕?我還在想該怎麼問時,達斯汀已經為我解答了:「這是我妹妹在開刀後,為某國際防癌機構拍的宣傳照。她覺得協助宣導防癌、治癌,義不容辭,因此,開刀後沒有休息,就馬上回去為這事盡力。」

一旁的克里夫接著說:「其實,愛絲莉在進行化療時,雖然疲累不堪,卻也不曾告假過;這就是她敬業的表現。」說著,他臉上有驕傲和不捨混雜的表情。

這時,我注意到有一位中年女士走了進來;她也是滿臉憂傷。一介紹之下,是愛絲莉的媽媽黛比(非真名)。原來,他們三個人幾天來都窩在病房過夜,陪伴即將遠行的至親。一家四口珍惜著剩餘不多的時間,不願受包括志工的閒雜人士打擾,經常房門緊閉。

因為時間尚早,整個安寧病房沒有其他訪客走動,這個小房間也成了我有機會認識這位病人的地點。

黛比說愛絲莉從懂事後,就一直想要為弱勢人士盡一份心力,因此,她和模特兒經紀公司的合同,就特別加上與協助弱勢團體有關的條款,而將近十年來,她也著實出席了不少各類弱勢團體的募款活動。聽到這裡,我不禁脫口說:「令人尊敬的義行,令人不捨的生命!」由衷的佩服也充滿心中。

聽我這麼說,黛比卻飲泣著說:「可不是?但是她實在是太年輕了… 剛剛還說她希望早早了斷,不願再拖累家人…。可憐的女兒!」說到這裡,她已泣不成聲,克里夫和達斯汀也陪著掉淚。我勉強抑住在眼眶打滾的淚水,分別遞給他們面紙。跟著,我提議大家一起為愛絲莉祈禱,求天上的神賜給她平安與自在,來應付這艱難的時光;也賜給她的家人足夠的智慧和勇氣,以面對即將面臨的哀痛與失落。

看著他們三個人閉起眼睛,捧著雙手,嘴裡念念有詞,我也在心裡為愛絲莉修起「頗瓦法」,求神的光明籠罩這位已經鉛華褪盡的善心姑娘,帶領她踏上返樸歸真的路途。

                       

                                陪伴,在 離別前 


            
由天主教羅東聖母醫院編輯: 光啟文化事業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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