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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死如歸
2014/05/16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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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得知一位名叫「傑夫」、同樣已經退休的同事罹患舌癌,打電話關心他時,他說醫師認為最「保險」的方法是將舌頭割除。聽他如此一說,我倒抽一口氣;怔住了!真不敢想像割除舌頭的手術,更不願意去設想沒有了舌頭後的景象。

 

傑夫聲音洪亮、低沉,充滿磁性,極適合錄音;素有「God’s Voice」的雅號。他告訴我他拒絕動刀割舌,而選擇了其他的療法。我去看過他,也一直保持有聯絡;至今,他尚健在,但是狀況已開始逐漸走下坡。

 

想不到,在羅東,我竟然遇到了與傑夫同樣命運的人。

 

××××××××××

 

我輕輕敲了兩下關閉著的1103病房的房門,隨著,就輕聲地推門進去。

 

這是與溫哥華總醫院的安寧病房不同的地方。在溫哥華,絕大多數的病房是單人房,而入住的病人都習慣開著門,如果房門緊閉,就表示他們不希望被打擾;我們志工通常就不進去。在羅東的聖母醫院,單人房的病人都喜歡關著房門,因此,敲門,是告知裡面的人有人要進入;敲得輕,即使病人或有家屬正在休息,也不致被敲門聲吵醒。

 

病房裡面,床簾沒有拉上,由天花板垂吊下來的電視機正播著新聞,再探頭一看,建禾(非真名)正對著我笑。儘管我腳步放得很輕,聽覺尖銳、靈敏的他顯然已經知道我進來了。

 

只見他用右手的食指輕輕摀住喉嚨氣切的口,開口說了聲「早!」我回答他的同時,也想起第一次和他「交談」時的困難。

 

才五十歲的建禾被診斷出所患的是舌下癌後,為了及時保命,他首先接受舌頭的切除手術,也做了氣切。一輪電療過後不久,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乃再開刀,割除部分食道,拉提胃部;同時,因為脖子的傷口太大,必須割取腿部的皮膚來移植。這是後來他告訴我的。想到他曾受了那麼多苦,我心中就有萬分的不捨。

 

第一次和建禾交談時,對於他所說,我只能半猜半懂,實在聽不懂時,有時我會問著:「嗯?」他都會耐心地再重複一次,再聽不懂,我就只好點點頭,或說:「是啊!」有時候,他夫人若在旁邊,也會「當翻譯」而為我解圍。起先,我為此覺得有些不自在,但是他時時面帶笑容,也很友善、客氣,讓我逐漸習慣了這種半猜半懂地的溝通方式,當然,一小段日子過去之後,對於建禾所說,我也慢慢懂得更多,而且因為他的正向,我也越發喜歡去探視他了。

 

雖然他承受了那麼多苦,而且癌細胞也再度轉移到其他部位,為了要處理疼痛問題,而入住到安寧病房來,顯然已是走到生命的盡頭,建禾卻以非常正面的態度在看待他的生命。他知道他的時日不多,卻努力地過著每一天:除了休息和看電視的時間之外,他都會和陪伴他的愛妻和孩子交談,其內容卻是談論家常話題,或是分享他的人生態度。他曾告訴我:後事都已交代、處理完畢,無須重提;他要像沒事般地和家人好好過平常的日子。

 

          

對於他遭受的命運,他完全接受。他認為在還沒有絕望之前,要盡力尋求醫療的途徑;到了現代昌明的醫術已經束手時,他就坦然地面對不久即將到來的死亡。他說經過這樣的過程之後,他已經可以無怨無悔地過著他寥寥可數的餘生。

 

由他和妻子與三個孩子的互動,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感情甚篤。他常對我們誇獎太太和孩子是如何不捨晝夜地照顧他;他太太也回饋說;當年她自己因病住院時,建禾也是奔波於家庭、工作地點與醫院之間,不眠不休,直到她痊癒為止。我曾問他下輩子還願不願意與太太結為連理。他說:「哪有那麼好的命,又來讓她服侍的?」我笑著更正他:「沒人說你是來讓她服侍的;說不定是你要服侍她呢?」接著,我提到魏斯醫師(Dr. Brian Weiss)的「前世今生」(Many Lives, Many Masters)那本書。我告訴他:那本書裡面曾談到每一個輪迴生命中在一起的親人好友,通常在另一個生命輪迴中,也會在一起,只不過他們的角色可能不同而已,我說我猜想這是他們的磁場波頻相近之故。

 

建禾聽了之後,一本正經地對他太太說:「那就讓我下輩子做你太太來報恩吧!」說得他太太眼睛一紅,頓時,眼眶中泛滿淚水。

 

另外,對於護理師來換藥,或補充點滴的針劑時,他一定會再三道謝。對於志工來陪他聊天,或者我幫他做能量治療,他也一樣存著感恩之心。很妙的是,也許他與「長生學」曾經有過接觸,所以他對於衍生自「長生學」的「能量治療」特別有感應:每次我幫他調整時,他都閉目定神;等我調整完畢,他也已經徐徐睡去。建禾是我經驗中第二個有如此強烈感應的人。

 

我們也談到生死。也許是受到佛理的影響,建禾認為死不是生命的結束,而是另一段生命的開端,所以對於他目前的病況,他並不擔心,對於即將面臨的死亡,也不畏懼。他認為自己在這個生命裡,已經善盡職責,演好應演的角色,盡好應盡的責任,因此他視死如歸,雖然確信在瀕死的那一霎那,他也會捨不得包括太太和子女的家人,他卻相信他們一定會再重逢。

 

建禾也繼續關心時事。對於當前發生的國內外大事,莫不詳加追踪與關懷,他說:人活著一天就要盡一天當人的義務、負一天的責任。當他躺在病床不能參與社會運動時,他覺得他至少有責任在心裡面用正面的能量,回饋給那些為了台灣前途打拼的人。

 

陪建禾看了一會電視,和他談論了一些目前發生的大事,我問他要不要做能量調整。他笑著點點頭,隨即一本正經地正襟危坐,等著我開始。

 

我一面左手搭著他手腕的脈博,右手覆蓋著他的頭頂時,一面祈求宇宙的能量能夠源源不絕地進入建禾殘缺的病體,以便這位視死如歸者能夠有較多的體力與精神,與家人共度他這一生中最後的時日。

 

(寫於羅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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