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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遙遠的地方—母親逝後
2019/09/28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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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雲南西藏的交界處,有一座梅里雪山,她的主峰不曾為人類征服過,是藏傳佛教的一座神山。

對面這山頂上只有五戶人家,窗外望去就是梅里雪山,來了三天了,主峰周圍總是一層層雲霧環繞,她始終不願與我相見。

母親在世時,我不曾走這麼遠,來到這麼高,空氣稀薄的地方。   

一方面她總是無來由地擔心著我,天涯海角地追著問:「妳現在人在哪兒?」

一方面,歲月流逝毫不留情,每次想探訪美麗的高山峻嶺,我總是說服自己:帶上媽媽吧!去到她也可以走到的地方。

炎夏的媽媽總是懨懨的,生活是「忍受著過著」;秋天一來,她身心舒暢些,就等著我來邀約,帶她去日本賞楓;很有興致,又擔心自己的健康應付不來,一邊期待,一邊遲疑。

母親與癌症奮鬥20年,前後五次是近身威脅,近十年來病魔尤其凶惡,她幾乎每個月,都必須輪流各科回醫院做例行的血液或影像檢查。

我們在母親各種檢查的夾縫中求生存,診間隨著醫師的眼光,掃過一疊數字和「天書」,待他慈悲地說:「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三個月後再來.....

我馬上將事前規劃好的行程跟爸媽報告,即時繳費成行。

父親不喜歡日本,緣自小時候住鄉下四合院,院中正廳恭奉【主神護靈】,小日本兵來了:「你們家一定有藏米!」全部搬開檢查,四處敲敲打打,查不到什麼,同樣動作明天再來,後天又來.....狐假虎威,沒完沒了。

父親是長子,敢怒不敢言,在那個缺乏糧食和談自尊心太奢侈的年代.....感覺自己無法保護家人,從此倔強的他一輩子都討厭「小日本人」。

身為么女的母親剛好相反,自幼與兄長講日本語,她喜歡日本的山水湖泊,庭園花鳥和美食。

媽媽喜歡,爸爸就勉為其難次次相陪。這幾年我們走過許多地方,京都,黑部立山,日本東北長征...

母親逝後,一日我整理她的隨身重要文件,她一生自律嚴謹,所有東西都擺放的井井有條,可以說是:一張多餘廢紙也無。 

在放護照的旅行套中,母親唯一珍藏的是這本【日本東北亞. 奧入瀨溪】的行程手冊,

母親曾多次告訴我,她有多麼喜歡那次的旅行,奧入瀨溪的山水靈氣,十和田湖的游船處處驚喜,溫泉旅館的美食和細膩,她是多麼地快樂,像個孩子一樣。

沿途她一直說:「有空我要將這美景畫下來。」

那次旅途中的同伴也待她特別好。(我要在此特別感激他們!)

那是2016年的秋天。

2017年秋天,我在規劃北海道的旅程,母親的CA125指數輕微上揚,醫囑做了全身 CT,確定肺部轉移。

母親生命中的嚴冬真正來臨了。

奮戰了一年半,不管受多少苦,母親一直想堅強活下去。她完成六次化療後,指數曾經下降到完全正常的水準;後來轉移到骨頭,她對主治醫師說:「化療對我很有效,我可以繼續打啊。」

我不知怎麼跟她解釋remission,「抗藥性」這些事。

母親愛漂亮,最後一段日子,除了固定的幾件深色衣裳進出醫院,她將喜愛的服飾都先收起,「等病好了才穿」她說。

數十年來她的私人物品一向收執得有條不紊,除了漂亮衣服不少,其餘簡潔得像是隨時可以遠行,猜不出她是否「心中有數」,日常一向多話的母親,其實心思成謎,

她唯一沒有整理的是她的畫筆。今年她真正病重時,醫師建議我們讓她住院,我們決定帶母親回家,在她親手設計佈置的山居家中靜養。

那時她已經沒有能力自己爬上三樓,我們常常「抬」她上樓,讓她在她的大畫桌前用餐,欣賞窗外的景致。

母親一直沒有著手整理她的畫具,也許她一直希望,將來有一天身心舒暢些,她要重拾畫筆。

她在畫桌前與自己的兒子對坐,沈默地吃午餐,想她的畫,看看山,兒子坐在對面辦公。

她指指桌上大小粗細的畫筆,淡淡地說:「將來你們會幫我整理吧?」我們點點頭。

還好畫冊在四月中旬及時出版了,我一頁一頁翻給她看,虛弱的母親只是頷首微笑。

母親年初骨頭轉移後,我日日為她誦【藥師經】,期待 佛祖讓她沒有痛苦,時間一到來接引她離開塵世的束縛。

弟弟也開始茹素,並日日誦【普門品】。

腦子轉移後,壓住了母親的痛覺,她不再感覺到疼痛,胃口還不錯,對喜歡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她說吃藥沒有用。

語言和行動都退化得厲害,變回一個小女孩,很純真很乖。

 

一個午後山中寒涼,我在母親的床上趴睡,

朦朧中感覺身上有被,轉頭看媽媽,她正試著抬手將身上的棉被,一點一點地挪過來,蓋在我身上。

她想用母親本能的最大力氣,來保護她的孩子,不要著涼。

黃昏來臨,我在昏暗中默默流淚。

晚飯後,我又躺在她身旁,夜裏我問她為何還不睡?

她說:「我還沒有想好。」「想什麼呢? 媽媽」

她說:「還沒有想好妳睡這裡對嗎?」

她斷斷續續地說:「這棉被不夠大,半夜我們搶被怎麼辦?」

我說,「不著急,等一下我回自己床去睡。」

她問我:「妳怕不怕摔下床?」

我說:「不怕,媽媽妳怕嗎?」

她點點頭。此時的媽媽真像我的女兒。

一向心直口快的母親,面對一生倔強不羈的我,這反而是我們相處得最平和的一段日子。

父親心愛母親,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願放手。結褵五十五年,她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即使她已不能行走或表達。

能看著,握著總是好的,這樣沈默的男人,如此深沈的愛憐。

父親不忍母親受著病魔的折磨,覺得自己也不再deserve快樂,一年多來,他常常從早到晚坐在同一座沙發上,看著電視,播什麼節目也不知道。

有時他過來拉媽媽的手,或推著她的輪椅在三樓的樓頂陽台走走繞繞。

我時不時堅持要爸爸陪我去議會後山走走,說自己是路痴,要爸爸領著我走,「為父的好強」讓他提起精神來,帶我走過七,八個不同的山徑。

遇到大聲說話的登山客,我往往自然轉往岔路,爸爸不可置信我的孤僻。

於是山上常常只有我們父女二人。路過櫻花步道,花開又謝了。

談許多媽媽的事,我問爸爸準備好了沒有,他點頭。

我們決定要讓媽媽在她最心愛的家離世,不送殯儀館。在最初八小時由家人和她信任的師父為她誦經祝福,盡量保持寧靜,只辦家祭,不要讓世俗的繁文縟節和閒雜人事來打擾她。最重要的:以純佛教的儀式送她遠行。

我跟爸爸說:「也許最壞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憤怒,恐懼和不甘心中,倉皇離開。」我們不要這樣。


母親房間裡的佛曲終日不斷,

國外的孫兒和孫女,紛紛回家來與她一一親密相處,好好道別,Jodie還為外婆親自煮了一餐Pasta.

  

有一天爸爸突然說心情悶,想一路走到乾靈寺,好遠的路程,上坡路段尤其辛苦,最後700米幾乎放棄,我要爸爸堅持住:

「你住阿罩霧30 年,總要有一次走上去,這樣才能跟朋友炫耀啊。」

爸爸聽完就笑了。

母親五月十四日離開摯愛的家人,回到佛祖的身邊。    

許多朋友對我說:「她已經82歲,算是壽終正寢,你們四個兄弟姊妹都孝順,隨侍在側,她算是很有福報的人,也應該能安息了。」

我不能說你們錯。 但心中仍有好多的遺憾。

有些事我做得不夠好,死神是個太強大的對手,當被負能量衝擊到無法再忍耐時,我常常在媽媽最需要我時,放開她的手,獨自回到香港去充電,那時的母親是如此無助。

像她做腦部加碼刀時,一直在找【慈經】這首佛曲,但怎樣都無法讓醫護人員明白她的意思。雖然大姐二姐都非常孝順,但許多母親的心意,都只有我能明白,前後近12個小時,她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挫折,如果當時我在就好了。

另一憾事,是母親從來沒有和我談過【生,死】的議題,有時我想和她聊,這似乎驚嚇到她,彷彿真的談及,給了死神通許證,也就近在咫尺了。

我多想她在意識清楚時,曾經對我明白表示一次,她準備好了,She is Ready to go.  

母親最知心的人就是我,她如果會說,就只會對我說的。  

母親離世後,家中舉行簡單莊嚴的家祭儀式,只有至親參加,我們四個兒女分別為她念了一段紀念文。次日在議會山莊,為她舉辦了畫展和紀念會,邀請許多親戚朋友來看她的畫,談一談他們與母親之間相處的往事。

母親生前曾有因緣接觸過,和曾開導過她的師父和團體,都前來為她誦經祝福。母親真的很有福報。

一步步陪伴母親走向人生終點,再親力親為參與她身後事的每一個細節,全家人的精神都一直緊繃著。

弟弟和我在火葬場全程陪伴母親,看她的白骨被推抬出來,已是乾乾淨淨,了無牽掛和罣礙的模樣。

不過一年多前,母親仍是那麼豐腴和美麗。

我淚流不止,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哭了,心中有解脫的感覺,也空了一個大洞。  

母親逝後,父親每日清晨到三樓佛堂,與母親的遺像相對靜坐,一杯清水,金牛座的他沈默如昔,母親是他生命中的光,結褵五十多年,如今她遠去了。

父親變得嗜睡,走路有些蹣跚。我們輪流回家陪伴父親。

有一天我問爸爸「你怎麼想呢?」

我說:媽媽一定牽掛你,她如果來找你,想帶你一起走,爸爸如果喜歡我們四個孩子,十個孫子,你就勇敢跟媽媽說:你要多陪我們幾年,自由自在,到處遊山玩水去,你不要跟她走。

一向對媽媽言聽計從的爸爸,下定決心地跟我點點頭,他要留下來陪我們。

之後每天清晨六時半,他來喚我起床,我們出發到山莊的中央草坪,參加晨間氣功班,數十位老人說說笑笑,老當益壯的他們紛紛主動來表達關心,甚至指導爸爸各種「招數」。

黃昏時,我再陪父親去走路一小時。靜默中,我和父親重建著生活的規律和希望。

這個暑假仍是那麼悶熱,一方面擔心爸爸的身心健康,一面多方準備著女兒前往美國念大學,兒子阿俊仍是十分固執難教.....一向外表鎮定的我,其實心力交瘁。

那一日終於決定帶孩子們去九族文化村和日月潭一遊,真正「過暑假」!

一直嚮往在日月潭五星級的棧道上騎單車環湖,當天是颱風尾,天雨路滑,在湖畔單車棧道上重重跌倒,雨中狼狽不堪,站不起身。

女兒過來一手牽她的車,一手牽我的,走回出發點。

我頓時了悟:「此生往後要多多依賴女兒了」她比我冷靜和堅強。

等待救護車之際,我請女兒和偉為我換上乾的衣服。醫護人員看我意識清楚,仍可來回走動,問我們可否自行開車就醫?

「妳若可以忍受.....就請先生開車送妳去埔基,雨這樣大,整個埔里就這台救護車,也許待會兒仍有人需要救助。」

我們點點頭。

決定直接開車回到霧峰亞大醫院,迎面遇上的值班醫生,仍是幾個月前母親氣管嗆到送來醫院急診,Receive母親的那位年輕Dr. H。

我一時悲從心中來,加上傷口疼,當場痛哭起來。

我告訴H醫師母親已經逝世,並向他深深道謝,感謝他對當時已經沒有希望的母親(和我們),仍舊付出許多愛心和耐心。

 

他親切地要我先去拍片子,並為我解說,

左上臂骨裂成四塊,算是「粉碎性骨折」,這兩個月請不要隨便移動,妳已成為「易碎品」

母親一走,身心俱裂。

問自己:明知風雨方歇,為何執意要在風雨中將單車騎得飛快?

想了想,這一年半以來的鬱悶和壓抑,「我真的太渴望快樂了!」

 

H醫生為我擦藥,並開了一星期肌肉鬆弛劑和Kinax,囑咐我回家好好睡覺。

休息兩星期後,我們仍舊按照原定計畫送女兒到美國東部念大學。

這一年,我生命中最重要,最親密的兩位女人,媽媽和女兒,以不同形式,一前一後,走出了我的生活之外。

一直鼓勵我的好友L ,寫line來說:「妳和父母親的因緣和牽絆如此之深,真的只能靠時間來沖淡和療癒了」

他說:「我一直想去梅里雪山,妳和偉要不要一起來呢?」

那是哪裡?

雲南和西藏交界處的一座神山,L說。  

 

不管手上的傷,以及可能稀薄的空氣,我說我要去。

媽媽,妳走後,我一直想放下塵世,走去一座高山,請她將我環抱了去。

百科中的梅里雪山,雲霧散開後是這樣的,我有一天會真正看到她嗎?

有誰推薦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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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樓. angelhohoho
2019/11/06 06:14

Sorry 

年初時回來一次UDN

現在才看到妳的近況

請好好照顧自己!

女兒在美東讀書,我在加東,飛機不過兩三小時。

也許有一天妳過來停留時間久一點,

願意見見面,

妳過來或我過去都好。

渥太華初雪已過,有時會下一陣冰雨。

讓我有個錯覺,好像全世界都冷。

希望你們一切安好!

27樓. Siena
2019/10/09 11:22

媽媽的「畢業紀念冊」

許多與我母親一生交會過的人,紛紛在我為她準備的【人生畢業紀念冊」上,寫下他們想對我母親說的話,情意真摯,是一份珍貴的記憶,讓我們子女也更了解他人眼中,我們的媽媽。

其中有一個表姐寫到:她考上台中護校時,我媽媽覺得她每天往返南投和台中就讀非常耗時費力,就讓她來住我們台中的家,那時我們家六個人,住在只有25坪的房裡,經濟狀況不好,很擠。該為家人付出的母親都義無反顧,爸爸也都支持。

表姐當天邊寫邊哭,我一直以為自己的熱心助人是來自與父親,原來是來自於母親。

下頭那卡片是我家阿俊寫的,他是受英文教育的,寫的感受和文字都好真實。  

26樓. Siena
2019/10/08 16:41

「迴響區」是文章的延續。

謝謝許多格友的留言,在這樣一個訊息爆炸的時代,有朋友願意花時間好好讀我的長文,再誠誠懇懇寫一些心得,Siena衷心感謝!

有一位愛護,但「不大懂」我的格友,提醒我「不要太認真用力」回覆格友的留言,他説:妳是否怕不這樣做,無法留住讀者的心....但小心適得其反唷。  他説,妳這樣反而會「嚇跑」本來想留言的讀者,不敢留話。

我一次說清楚好了,並不是這樣的....

Siena 因為一進入「寫文模式」,立即文思泉湧且打字太快,總是一發不可收拾。本文過長會給讀者負擔,有些想法又是事後想起,或格友留言所啟發的,所以寫在回覆區正好。又不好意思自言自語,沒完沒了,所以有關聯處,就陸續「穿插」在各格友的迴響下方。

我想:這篇紀念媽媽的文章還有一些補足,譬如「媽媽的畢業紀念冊」,以及我想寫【長輩的臨終引導】經驗談,後者very unpleasant topic, 請想讀的格友過幾天,找時間回來讀。  

25樓. Lansing
2019/10/07 15:14

我知道心中空了一個大洞的感覺

以為時間的流沙早晚會得將它填平

可砂礫總在風大的日子被一層層捲走

不知不覺間洞裡又空出了一些縫隙

好友說的是,妳的文字功力好高,三言兩語就描繪出了「思念」的輪廓和意涵。

常常在不經意處想起媽媽,她的喜怒哀樂,喜歡吃的東西,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家,每個角落都有她的影子,她說話的表情。  那時為她選的「陪病電視劇」,那年花開月正圓,我的前半生等,想起她努力看劇,忘記煩惱時的天真表情,聽到主題音樂也想起她。

覺得一生有好多時候,都是為她的肯定而活著。  

慢慢要走出來了。

Siena 2019/10/09 11:30回覆
24樓. Siena
2019/10/06 00:15

今晚回覆完留言,家居小島是世外桃源,香港整體並不平靜,

人與人,結伴走一段,不論何種關係,皆是彼此的【伴侶」

「伴侶有一顆不能誤解和怨尤的心」,祝福香港!

23樓. tzi
2019/10/04 15:23

從下午到晚上,(除了煮晚餐),

一篇篇的文章,慢慢的再看,

情深,痛 和 陶空的感覺,我也經過,

除了時間,想想,五年已過,還是會 痛....

我想,就是放空!

祝福 平安

謝謝妳的來訪和閱讀,衷心希望沒有引妳進入憂鬱的深淵,觸動妳的傷心。

我們鼓勵彼此:紀念逝去的親人,最好的方式,還是將我們的日子過好,因為我們承載了他們畢生的愛和牽繫。    

Siena 2019/10/05 23:53回覆
22樓. Celine (聖誕小哥)
2019/10/04 12:15

您的母親抗癌 20 年!光是想像就覺得太不容易 ~~~ 

Bon Voyage 神山之旅!(我因健康限制,久不敢爬山;萬幸仍能欣賞格友遊記,心嚮往之 ~~~ 微笑

第一個Cancer和第二個距離10年,最近十年愈來愈險峻,往事不堪回首。  

我本來也以為自己不可以,因為手上沾黏,常感到喘不過氣來,甚至備用了Diamos 的高山藥,的確有些不舒服,最高也就是4300M 左右,但風景真的非常值得!

Siena 2019/10/05 23:48回覆
21樓. 莊姐姐
2019/10/02 11:03
媽媽一生精采,不哭了讓她走的安心。

我大哥走的那年,我也去到外蒙古,看著天際我就大喊著媽媽、大哥,覺得距離他們很近,他們也聽到我的呼喚。

莊姐姐,聰慧如妳,點出了我的心思。

感激妳從頭到尾陪伴我們,一直到媽媽進寺裡的塔。讓我在過程中有人可以商量和依靠。

也謝謝妳當天代表公司的職員致詞。  三,四十年前創業,一起走過來的伙伴,那天追思會很多都來「送董娘一程」

其中有一位同仁,說起心中感念爸爸媽媽當年對她的好,退休後,農曆過年,常想拿著自己做的「菜頭粿」(蘿蔔糕)來看看老董/董娘,不好意思前來打擾,又收回冰箱內,如斯,好幾年。

那天你們都來了,共聚一堂。座位不夠,全部自動加入工作人員的行列,或者站著等做事,真的非常感恩大家。

這張照片很難得,珍貴。

Siena 2019/10/05 23:43回覆
20樓. 盹龜雞~ 登七星山迎新年
2019/10/02 10:51

不能再自責了 , 你就是太盡心 太愛媽媽 太求全了,才讓自己榨擠到 幾近燈枯。

反過來想呢,伯母因為有你這個慧心的女兒 ,比一般人少去 就醫時口舌上的煩心 ,比一般人稱心許多。 家人的體貼陪伴十分難求,進入痛苦的就醫體系,也只能獨自忍受, 誰也幫不上忙啊。

而回香港休養的那一周 可是你的保命黃金週 , 沒有這場養息 , 你是會垮掉的。

看到這篇美麗的文章 雖然悲傷, 仍是喜悅的 。 至少 你去往安靜美麗的遠方, 將媽媽爸爸又重新滿滿抱了一次。手臂雖然粉碎性骨折 耐心等會康復的,小 Jodie 默默接過你的負擔,真是感人 。

體貼的先生 女兒 和成長中的兒子,會同樣深情待你的 。  

謝謝盹姐姐總是深情的守護我,每次我有疑慮,總是想找您聊聊。

聽到您說「 進入痛苦的醫療體系,痛苦只能獨自承受,誰也幫不上忙」,這話是令人無奈的真。

我算是跟母親的病程跟的很緊的,免疫療法的醫師看到我做的20年詳細筆記,也覺得訝異。

是的,我應該凡事往正面去想,有時我苛責自己,如果是我的兒女,在那個時刻,我是否會(能)走開呢?媽媽伽馬刀做完回家,兩天都不說話,也不再有力氣自己走路,看到我回來,她很努力地拼湊句子問我:「妳為什麼現在才回來?」我想她當時一定氣我騙她,說:「我們都會一直陪妳,不怕」。

俱往矣。

母親的病程,讓我對癌症治療因此懂了不少。在這兒分享。

我們的身體就像一個房子,愈老房子毛病愈多,癌細胞基本上是老化到「一個人的細胞不再適應在地球上生存了」。

老房子裡發現鼠疫或致命蟲害,

手術是最單純的,就是準確地「一窩切除」, 化療是用強烈毒藥廣泛噴灑, 放射性治療就是用火去燒,標靶就是利用對鼠疫或蟲害有特殊反應的藥物去「專門處理」,坊間的「另類療法」,不管是生機飲食,氣功,葛森療法等,就是想辦法「強固建築物本身」,或以人體無害的方式去與之對抗,這些都很慢,因為癌細胞野心勃勃。

一個人的身體就是一個宇宙,必須長期進行 生態淨化和情緒排寒,保持「身,心,靈」,才能遠離疾病。

媽媽相信西醫用「全面撲殺」法,她不知道一個房子不能一直用化學毒藥噴灑或火燒,不然樑柱也要斷了,而且沒有細胞能禁得起這樣的圍剿,反撲起來時非常可怕。

有時我想媽媽是「菩薩示現」,她將治療的每一個步驟和狀況,以及生,死,都親身演練了一遍,讓我們以她的經驗學習。從來遇到困難,她都是「身先士卒」。

我要學習像盹姐姐這樣興趣廣泛,努力氣功健身,遇人友愛,Enjoy 旅遊和唱歌,這樣就是在「保固房子」,預防疾病。

我趁回覆時,將許多觀察和心得寫下來。給讀者看,自己也會記得。  

Siena 2019/10/05 23:28回覆
19樓. 浮生
2019/10/01 21:46
向來與母親感情很緊密的我可以體會妳此刻的心情,我很慶幸的是,在我父母仍然健在的時候,我就經常跟他們兩老討論身後事該如何處理的事,這讓我在過去幾年內,接連面對父親,大哥,大嫂以及我母親相繼病故的時候,不致於亂了方寸,陪他們走完人生最後一程。我是個不畏懼談論生死的人,因為那是每個人都將會面臨的過程,要緊的是,如何平靜自然的應對它。此時此刻,我只想跟妳說聲,珍重加油。

謝謝浮生的美好祝福。 

能與父母親談論生死是心安的,我母親的生存意志一直好強。 她化療做完做PET,在骨盆腔發現一個明顯亮點,醫師要她做局部放射性治療,共20次,四個星期,每次她都很積極地想做。 我送她進輻射管制區時,心都覺得好酸,她很想好起來。

有一次機器壞了,她很失望,技術人員說,傍晚應該可以修好,她說,好,那我要候補第一個回來補做。 化療或標靶藥吃了再不舒服,她還是忍受地吞下去,死亡從來不是她的選項,每次想到她那麼想活下去卻不可得,我就很難過。

我好希望她跟我說一次,她沒有遺憾,已經Ready to go 了。    

Siena 2019/10/05 23:00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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