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筆記讀後感－－－千年書隊

書名：山居筆記

篇名：十萬進士

作者：余秋雨

　　十萬進士這篇讀了不下三遍，每每都被字裡行間的巨大幽暗給淹埋。

　　最近一次讀十萬進士這篇時，不知為什麼特覺熟悉，裡頭考生的無奈，似乎因為我們自身大考將近而愈感真實、逼真。那幽暗控訴著書生們千年來的怨念與苦悶，一股股向我襲來，像是祈求著一些認同。是啊，我們又何曾不能體會？

　　余教授一舉批評了千年來沿用的科舉制度弊端連連，事實上，我們也都藉由孔乙己、藉由范進來嘲笑古人科舉制度的愚昧與低效：「怎生得這等制度？既只能憑以一人的文筆來定奪人的好壞，又令無數考生『鬢毛如雪心如死』，更笨的是科舉愈演化就愈生不公正的弊端。」余教授寫到最後，用一場戲劇<<曹操和楊修>>的景作結：雪地中邊敲鑼邊喊著「招賢囉。。。」的人在最後一次上場，很是唏噓。

　　那唏噓的人最後是否下了場？

　　同樣分三點看看今日的「科舉制度」，是否仍以一人的知識來評斷人的好壞，是否仍是考生不可承受之重，是否仍有一種醞釀中的、致命的不公正在侵蝕這個制度？

　　已分數偏概人的論題不必談指考，完全是以分數來定奪考生的能力與未來。但令人訝異之處我以為是學測的制度。十萬進士一文中有提及，科舉剛推行之初，唐代考生間有種共同的默契，是推薦制度。儘管有文采、有能力，也得先毛遂自薦一下自己，才能讓自己的未來的飛黃騰達更有把握。柳宗元稱之為「先聲」，先聲而後至，讓考官除了看見你的文章，還看見你骨子裡的能耐。這種方式在當時，成了科舉制度中很補全的一環，補全了試卷上看不到的人格、看不到的內涵。

　　回到現代，我們的學測制度乍看下有著這種優點，沒錯，推甄入學、申請入學看的絕不只有成績，面試亦是種很主觀卻很有效的篩選方式。但仔細一看，我們的學測制度與唐代的科舉推薦制度有種根本上的差異：唐代是「先聲而後至」，現代的學生卻只能「先至而後聲」。篩選的第一關仍是書卷成績。先聲好還是先至好？我想這沒有標準答案。但，若早已有一個指考制度是先至，先至的學測制度就會是多餘的。

　　那麼讀書的重量呢？古人留下詩句是有關落地失意的、有關十年寒窗的，直至今天也還能拿來跟現代考生做一個對照。一綱一本、一綱多本，我們面對的恰巧是改變的時代，要承受的壓力與磨練絕對是有增無減。有人說，現代人一天所接受的資訊量等於中古時期的人一生所能接受到的全部資訊，而人類製造資訊的速度更是一年一年以級數翻新。學生在這種改變的時代要學的總是快速倍增，但能學的還是有限。學生未來投入的工作，可能在現代根本還未出現。或許沒人提出，但這種時代的壓力早就在潛意識中把學生鞭得喘不過氣。

　　我想，這種情形與剛要廢科舉制度時的情形有所雷同。十萬進士中提及的故事：據說考試改革之初，考官為了迎合國際時事，出了題考題「項羽拿破輪論」（當時初譯仍為車輪的輪），結果一名考生居然會錯意洋洋灑灑的寫了一篇有關項羽哪有什麼輪子不能拿的論文，「豈有破輪而不能拿哉？」，那名灑狗血的學生自然落榜。時代在推進，考試制度也該有所跟進，但往往落後的是制度、承擔的卻是學生。

　　最後是制度中被忽略的弊病。當初是什麼造成科舉制度的崩壞？清朝的科舉制度，已是人人所詬病的八股考試，這種考試像是一潭汙濁的死水，朝廷沒有所謂的源頭活水來從中取用人才，於是一個接一個大臣發現中國的落後在於政體的敗壞，政體的敗壞在於人才的缺乏，人才的缺乏在於那灘千年死水。慈禧太后答應說要十年改革，但張之洞、袁世凱等不及了，改革等人才長成還要等十年，前前後後二十年，「強鄰環伺，豈能我待！」，於是一舉廢了千年的科舉制度。

　　科舉的問題像拇病搬愈演愈烈，最終是個八股的大膿包，反思我們現代的學測指考制度，有沒有那種隱疾？被政治迫害的教育、資訊貧富分化的教育、偏重學科的教育、民族意識的教育、缺乏國際觀的教育、保守不開放的教育，這些問題都是不起眼的，或許也真的它們都還是很小的傷口，但也難保哪天傷口會化膿、會潰爛。

　　或許真有那麼一扇寒窗，看出去雪花翩飛，一個朝廷派出的老先生，提著鑼一下一下的敲著，口中喊著：「招賢囉。。。招賢囉。。。」，他的身後，跟了一隊人龍，那千年書隊一聲聲的跟著老先生喊著，像是自我低語，又像是一種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