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渴於文學。

我走下樓梯，到街角的便利商店，隨手抓了那些東西，放在收銀台上，工讀生為我算計著商品的價值

NT＄180，雜誌一本。 

或許，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發刊辭氾濫、可以期待魯迅、張愛玲連載出刊的年代；或許，《青年雜誌》裡「國勢陵夷，道學衰弊」的言論，已複製於「大話新聞」和「全民開講」，只是政論專家中，少了陳獨秀。

時代的新青年闔上《新青年》。

我會買本《聯合文學》，看著只有開頭的《男妲》，在陰陽交錯間迷失，想起利菁後，為自己的「再創作」發噱。對於長篇連載試圖營造的一個個高潮、轉換的場景、多變複雜的心理，我失速閱讀，然後煞車──

我已失去耐心繼續駕駛長篇，繼續閱讀連載，請來個完整的故事吧！

讓我八卦邱妙津，偷窺他的日記，體驗著生命複雜化的極致美感，讓文字的寒意注入，從頭頂冷到腳底，然後急切地找來《鱷魚手記》，繼續自虐；甚或，我會跟許正平一起溜進遠方的小鄉鎮，看一場籃球賽後，趴在桌上看著蜻蜓死去，如青春。

我無法跟文學一起救國救民，我要先救贖自己。

NT＄380，一張音樂CD。 

當文學從音符中升起，戴上耳機，我墜落。

音樂挾帶著現代詩，韻腳自四面八方奔馳而來。自由的詩自由地唱，毋須詩集，方文山、林夕就已是大家，偶爾在詞裡灑些菊花、綴以相思豆，鎔鑄古典於現代，便是一首佳作。

誰說填詞非要劉半農、徐志摩，當夏宇變身李格弟、變身李廢……太多的分身乘著噴射機離去；陳克華一邊搓揉著情色詩，一邊溫暖了〈台北的天空〉──歌詞與現代詩的界線無法切割，弔詭的是，戴上面具的現代詩，卻又回歸「歌詠」本心，發言、嗟嘆都已不夠，只有大聲歌唱、手舞足蹈，才夠抒發情感。

腳打節拍，我正在哼一首詩。

NT＄40，大杯熱拿鐵，無線上網去……

握一杯熱咖啡，打開筆電，以一根食指，建立文學。

網路紀元以來，文學徹底顛覆。部落格、BBS（電子公佈欄系統，Bulletin Board System）釋放了囚禁的創作、孤獨的靈魂，縮短了作家與讀者的距離，不必特闢通信一欄，只要一行推文、一句留言，便已足矣。當文學完成的剎那，讀者更猖狂、更速效地左右著作家的喜怒哀樂，網路線的兩端，誰還能隱居？或者，誰又甘於瑟縮一隅？

網路文學經典製造機九把刀說：「在網路上寫作就是一種汲取注目的動作。」

不願意在窗前寫作的，就跳到視窗；無法被出版的作品，就放到部落格。誰是作家？誰是讀者？誰又獨占文學？噓！把這個秘密與拿鐵，一口氣喝進肚子裡。

總共六百。 

謝謝光臨二十一世紀，物質文明與文學創造中。

備註：這篇小文章始作於台大中文系「現代文學與文化」課堂上，乃是聽了北大中文系教授陳平原「作為物質文化的現代文學」演講後，有感而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