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柏克萊史丹福 張鳳

在館長室須臾敘舊，散文名家喻麗清接踵而至，窗外綠意新鮮，館內書籍古雅， 我倆就在頭頭是道周欣平館長婉轉詳盡的解說中， 親睹了他們各种罕見的珍藏和建构獨立新館恭逢其盛的方案。 長久在此的麗清，客气地直說托張鳳的福！ 隨著他再穿過校園，豁然雨過天晴，在教授俱樂部透些晶燦陽光的餐桌邊，三人談得酣暢。

告別后，麗清車行過校，接我到家中，促膝長談她豐富細膩的文學心情。 盤桓在她新近裝幀的客廳書房畫室﹐大半天周旋于她件件有情的天地﹐并与在她書中常常現身的先生唐夢湘，共進晚膳方告辭。

對當代文化文學人物，總想掌握机緣研究， 像趙元任先生和六零年中業在柏克萊､史丹福駐足的張愛玲、劉大任、楊牧，以及已經成為熟朋友的喻麗清，杜維明、張系國、陳若曦、陳少聰﹐李黎﹐范思綺﹐莊因等位，都想仔細尋他們的疊印。
上回造訪已隔七年﹐當中僅有一回與胡為美､於梨華､吳玲瑤，周芬娜､葉文可等位短暫會合演講書展,點水彎區。
七年前到柏克萊已經向晚﹐探望當時還未回台，為我們取消了出城計劃的陳若曦姐﹐一進莊因為她題的”可來居“入門就像灰姑娘試中玻璃鞋一樣﹐若曦姐拿出兩雙精緻定做的舒适黑布鞋送給我﹐輕呼﹕終於找到跟我一樣的小腳﹗
看她和幾位文友忙裡忙外的切抄拌煮張羅著戴晴和我的歡迎晚宴﹐我過意不去趕緊加入﹐靦腆地企望能幫一點忙﹐一夜聚談﹐國計民生與景觀文化，在在關懷。
我在日暖柔和的早晨醒來就神清氣爽﹐耽于表妹客室讀了會兒由哈佛攜來的書﹐慇懃烹調晚宴大菜的咪咪和夫婿楊家義律師就提醒:去電正等著的學長夏烈兄嫂﹐翻尋號碼的剎那﹐他們就打來了﹐又接連中學吳玲瑤, 郭譽玫､王以壁､研究所魏宏利等的幾位同學來電約妥共敘。
周末午后的空檔，我就隨著夏烈生動的解說去探柏克萊和文友們的蹤跡，也包
含何凡林海音文學世家的公子，少年就才气獨特的他。
柏克萊了無紐英倫、哈佛、耶魯地老天荒似的沉重，而有天然開放率性未鑿的
風情漫溢。電報街行政樓、綠拱門前的人潮，間有演出，有販賣，聚散婆娑，直教人想起，快四十年前的”半老“民歌”：假如你到舊金山，別忘了戴花在發上。那么洒脫，未成年的我，也曾遙遙憧憬，向往那風起云涌的自由平等和理想。
騰躍的豪情如水逝去，隱于風中，隱沒于一簇簇的黃菊叢中，還是洋紅屋角？要不就在那一畦畦碧色鮮麗的草尖？只余足音空響在樓台石階，得失之間，全存乎一心，引人無限慨嘆。
鐘樓是素雅的灰色建构，不感覺年月，帶了淡青色的塔尖，在底下有設計纖秀的花壇，配上式樣流派不同的雕塑，邊門上挂著今天不開門的牌子。一旁有兩張長石椅，小憩片刻，人來人往，或坐或談，猶記得當年話題生死，幻譎無常，歲歲年年豈能參透。

。穿過傍水而立的一棟系館﹐竟是一片松杉林﹐瞬間阻隔了紛擾﹐聽不見車聲﹐只見一位孤絕專注的釣翁，和位寫生者遙遙依在小橋兩頭，澗溪潺潺，略一仰望仲春午后的光線，襯著蔚藍的天幕，恰在高聳的樹稍，躡足輕輕另詢蹊徑
事隔七年紹光會議忙，接我來去的仍是表妹一家﹐此次並勞動了麗清和莊因祖美兄嫂出得山景﹐縱車載我。雖說短短的一段路，就在親切的關怀中，由他倆引渡而抵。
我一陣微微的感傷。因祖美嫂母親林海音阿姨正是与媽媽同病，隱隱相怜之情不免。讓進屋裡，在早有聲名的“酒蟹居” ，喝風雅清茶，吃八寶點心，津津有味聽散文好手堅持書法為藝術的莊因兄，在史丹福任教33年，退而不休正教書藝課, 逸趣橫生的談古稀之年的瀟洒好尚；祖美嫂更權充導游細細解說每事每物之情義典故相得益彰，也是故宮院長藝文名家莊尚嚴之子”貴族”出身的庄二爺，更慷慨贈我墨寶，他倆邀我到臨近史丹福,橫跨大街生意興隆的可口餐館，吃熱氣騰騰的菜和著熱氣騰騰的心。盛情難卻，只得誠意領謝，這廂有禮！
又是一次，造訪剛由滬返就為我開敞居所的的李黎，每逢跟她交集，總是難於
把自己說清，對原學歷史又帶點相似經歷的她文字頻頻得獎，向來勤于投以眷注，見她端上現榨的兩杯鮮橙汁, 那种種細膩的溫暖。似乎什麼都講了.中餐与表姐景光有約。時光匆匆。
上回陪我們參觀﹐在基本粒子物理學研究得极好的陳丕燊教授﹐也赶不及相見了, 睽違他那線性加速器實驗室的世界最長走廊 。 惜別李黎前，她在史丹福任教杰出的先生薛人望，帶著她辛苦得來的寶貝小兒子天晴，適好回家而能短短會面。在拐角處回眸，她嫣然的送別，屋旁那叢豐茂，濃蔭可人一巷碧綠，嘆生命本只是的一種寄旅，我只珍惜這一刻傾心相敘的滋味。万里云程唯望以貼近的姿態管厘窺天，返來不覺更加虔誠的思考人物与天地的融通，但求無礙。
(寫於哈佛大學)

引用于<<哈佛緣>>（廣西師範大學出版）,《一頭栽進哈佛》 (台北九歌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