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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誕的內在寓意與象徵──讀波赫士
2011/11/08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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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寫實」是拉丁美洲小說的一大特色,這種寫作風格在二十世紀八年代頗為流行,亦即表面看起來荒誕不經,實則有其內在寓意與象徵。其中一九八二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哥倫比亞作家賈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1928-)更是個中翹楚,其眾多作品裏面,最具代表性、影響最深遠的長篇小說《百年孤寂》即為魔幻寫實文學的經典之作。不過,馬奎斯的寫作風格,深受同以西班牙文寫作的阿根廷作家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之影響。如果說阿根廷的波赫士開啟了魔幻寫實的大門,那麼馬奎斯就是將之發揚光大的代表性作家。他們將歷史與魔幻寫實相互結合,不但使歷史變得更加有趣,也讓小說中看似不可能發生的歷史描繪得栩栩如生;相對地,「魔幻」的情節也因為加進了「寫實」,使得所敘述的故事增添不少說服力。

誕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波赫士,一生縱橫文壇,執著於文學創作,獲頒不少榮譽博士及各國政府文化勳章,得到的文學獎不勝枚舉,著作種類更是繁多,包括小說、散文、詩歌、偵探小說、文學批評、電影劇本等,數量驚人。其小說喜用自己或身邊真實的人、事、地、物來營造一個虛幻的假想世界,令人有似假還真、虛實不分之感,深受讀者的喜愛。他認為,這樣的創作形式,對作者來說,非常自由,讀者也會覺得較為舒適。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一生未曾寫過長篇小說,毋怪乎與諾貝爾文學獎無緣。他主張,「長篇小說」是發生在讀者閱讀作品之後,自我延續故事的發展,並且同時存在於讀者與作者之間;然短篇小說卻可以是任何你所閱讀而吸收的東西。是以波赫士寫得最多的是那些充滿魔幻色彩的短篇小說,這也是他最具寫作特色與影響力的文類,值得深入探析、欣賞,茲以下列數篇代表作為例。

〈他〉,七十歲的波赫士坐在波士頓查爾斯河邊,超越時空的界限,跟過去十九歲的小波赫士相逢、對話,發現「我們是如此的不一樣,卻又如此的相像」,二人如在夢境之中,任何一人必須設想這個夢境是他個人的。年輕的「他」正在寫「赤色的禮讚」,敘述所有受到壓迫及遭社會遺棄的廣大群眾。暮年的「我」告訴「他」:「昨日之我並非今日之我。」早年,波赫士同情蘇聯大革命,支持共產主義,隨著年歲的增長,波赫士對共產主義的幻想破滅,就藉由這篇小說的寓意,自我批判年輕時的無知。

〈波赫士和我〉,作者像後現代的心理學家,用多個自我來陳述自己,把自己一分為二,一個是作家波赫士,一個是「存在於波赫士文章中」的「我」,用以辯證雙方的關係,相當有趣,我們在虛虛實實之間,果真感到人生如戲或者如夢了。最後,甚至於不知道,到底是誰寫下了〈波赫士和我〉這一極短篇。由這篇作品,很明顯可以看到道家「莊周夢蝶」的影子。波赫士不諱言,曾經花費數年時間,研究中國哲學,尤其是道家思想,這表現在作品之中,毋寧是極其自然的。

〈不為人知的奇蹟〉,主人翁哈洛狄拉克居住布拉格,年過四十,為專業作家,當德國裝甲部隊入侵捷克,他因反對「德奧聯盟」,又具有猶太血統,遭密報逮捕,他無力反駁蓋世太保的指控,被判處死刑。波赫士透過這個故事,批判納粹的專制極權。再者,令人驚奇的是,狄拉克在被槍決前的一瞬間,得到上帝恩准,得以多活一年,他隨即從起初的茫然變得驚愕,從驚愕變成認命,再從認命轉為感恩,他把握時間,奮力寫作,修訂未完成的劇本,結果在即將大功告成之際被槍決身亡。實則這一整年,只是行刑隊班長舉手放下的一剎那。波赫士藉此表達對於時間的新見解,時間本由短暫的單位一個接一個而至無限,然而在那一剎那間,宇宙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腳步,那一剎那竟幻化成永恆,永恆原來是可以存在於極短暫的時間裏。

〈南方〉的胡安達爾曼,好像在同一時間裏,一人分割為二:一個正在秋日裏及國土上活得生氣勃勃,另一個則被關在醫院裏接受有系統的治療,二者形成強烈的對比。達爾曼夢見自己置身南方的商店中,有醉客大聲叫嚷、咒罵,持刀向他要求決鬥,沒想到不知如何使用刀子的達爾曼,一點也不害怕,因為久病的他嚮往死亡。他想,死在曠野嘶殺的刀戰中,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同樣的,有人為他打針,死在醫院裏,也算是一種幸福。他為自己能夠選擇或幻想自己死亡的方式而感到高興。

〈布羅迪的報告〉,傳教士布羅迪深入巴西原始森林地帶,接觸到野蠻的「亞呼士」族人,他在報告中提到亞呼士人奇怪的生活習慣,最特別的是,該族被選為酋長繼承人的下一步,就是成為殘廢,族人會把酋長的眼睛灼瞎;把雙手、雙腳砍掉,為的是不使這個世界蒙蔽了他過人的智慧。布羅迪報告最後的結論是,「他們所代表的文化,就跟我們有我們的文化一樣,不同的是,我們的世界存在著較多的罪惡」。這對現代文明來說,無疑是一大棒喝!所謂的野蠻與文明,到底孰優孰劣?此篇的象徵意義,值得我們反思。

〈兩個國王與兩座迷宮〉中,違反大自然、建造巧奪天工迷宮的巴比倫國王,最後因飢餓、口渴而死在阿拉伯的迷宮──沙漠,此象徵著大自然的力量是超人的、不可挑戰的,人類唯有謙卑以待,萬勿妄自尊大,強與大自然爭奪,否則將自取滅亡。於地球日益暖化的二十一世紀觀之,波赫士的寓言當讓人心有戚戚焉。

波赫士像「說書人」,敘說一個個不可思議卻又饒富寓意與象徵的故事,描繪真實而又荒謬的情境,這種富於想像力的另類藝術表現手法,相當精采迷人,值得一讀再讀,每每讓人掩卷沉思。當然,波赫士的魔幻寫實也依然啟發著後來的寫作者,並且持續產生深遠的影響。阿根廷作家波赫士,不愧是二十世紀質量並重的文壇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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