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Louisa的一舉一動,只要她的眼神開始朝我的方向接近,我就開始準備動員嘴角的肌肉準備微笑。我這樣做只為了一片披薩。
其實我應該滿足了,因為十分鐘前我已經吃掉兩片Domenico De Marco的方形披薩,以及一小瓶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我應該滿足的向Dom 與 Louisa說再見,不要一天之內把運氣用完。
但我即將離開紐約,要離開的人有權利奢侈一下,一趟同時吃到Dom的square與regular slice,我決定要試試看。

照片引用自此。
Domenico De Marco是Di Fara的老闆,名字太長,客人都叫他Dom;70多歲的Dom是紐約的披薩達人,40多年來Di Fara的每一個披薩餅都是他親手做出來的,他有兒有女,但兒女在Di Fara這片小店,40多年來都只能當助手。
到Di Fara吃披薩的人,大概也不會輕易讓Dom把製作披薩的工作交給兒女,我的朋友Matt說,It's his show, that's the whole point。在Di Fara吃披薩,當然可以拿到那幾張爛桌爛椅上面吃,但大多數人都寧願靠在櫃臺邊,看著Dom做披薩。有人邊吃邊等下一張披薩餅出爐,一邊跟Dom、或他的女兒Louisa、或是其他客人聊天;排在櫃臺外圍的人在披薩餅出爐的時候,只能急著蹎著腳拉高聲調:Can I have two slices?
Di Fara從中午開始營業,到晚上10點關門。10小時間只見一個個披薩從Dom手中從麵團攤成餅、放上醬料、入爐烘烤,出爐。Di Fara只做兩種披薩,也沒有什麼名字,薄皮的是regular,厚皮的是square。regular是圓餅、切成一片片三角形賣,square是方形,切成一片片長方形賣;內容物也很簡單:大量的mozzarella起司、橄欖油、自制蕃茄醬;出爐後Dom會先剪一些basil葉子灑在熱烘烘、還冒著煙的餅上,再灑上大量的乾起司粉,然後才切片。
就這樣,沒有topping,一片四美金。要加topping?另外加一塊錢,但是,很少人要求加anchovies或pepperoni這些東西,大部分的客人都很滿足於享受剛出爐的起司與蕃茄這種簡單口味。

照片引用自此。
Di Fara的店面很小、桌子五、六張,陳舊、大小、形狀不一,四周看看,牆面的油漆已經略見掉漆的痕跡、天花板則早就是黑污污一片了。牆上不免俗的貼著各媒體報導的剪報,從紐約時報到地方小報都有,紐約時報那則報導還是沒有廣告的大版全版。價目表則是一塊掛在櫃臺後面的小木板,我老花眼,看不清楚部分小字,但價目表似乎也沒有什麼功用,因為來的人都知道要點什麼。
Dom約在兩星期前出了車禍,網路上起初謠言四起,說Dom車禍過世,那幾天走在路上似乎都可以聽到紐約人的嘆息:沒了Dom,吃不到這麼棒的披薩,以後日子怎麼過?過幾天終於有人在網路上澄清,Dom只是腿受傷,目前住院中,出院時間不定。紐約人高興之餘,又開始焦急的等待,到底Dom哪一天才復出做披薩啊?
終於,又有人在網路上說,經過電話確認,Di Fara將在2月12日開始營業。我,則是在13日,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到了Di Fara。
出發前我的打算是:提早一點到,就算要排隊,提前排到的機會也大一些。我出站時11點45分,走到Di Fara11點47分,我正納悶門口沒人,才發現店門已經打開了。
我狐疑的走進去,看到Louisa在櫃臺裡面,問她:你們開門了?她指指櫃臺上的披薩,天啊,是剛出爐的square。我說我要兩片,她切的第一片,是square披薩裡面的極品corner square,也就是角落邊的那片、切出來有兩邊是crust的那片。我心裡想:這下真中獎了。

Square slice,照片引用自此。
我拿了兩片披薩坐著吃、大口大口的吃,快到12點時,開始有客人陸續進來。幾乎每個人都跟Dom打招呼,問候他腳傷、有個人說的很傳神:「Man, a week is too long!」
我吃完我的兩片square,已經飽了,但我決定再吃一片regular。走到櫃臺跟Louisa說:I need another regular.
Louisa: you have to wait...
Me: 20 minutes?
Louisa: nah, about 10 minutes. Want it? (張著可愛的大眼睛看著我)
這時一旁有個人插話:What's the point coming to here and not waiting? Sure you wait.
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定要等的。
十分鐘過後,Dom把一整塊regular從烤箱中拿出來,開始灑basil與起司,我挨在櫃臺邊等著,Louisa沒有忘記我,把第一塊切出來的regular放上紙盤,招招我要我過去。看來,一直對她笑還是有用的。